夫人先下了轿，小姐随后，姿态端得稳稳当当。
我回过神，赶紧低下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小姐身后。
沈府大门早敞开了，管家领着人迎出来，满脸堆笑，一路把夫人和小姐往里请。
我把头埋得极低，跟在队伍末尾，穿过熟悉的长廊，进了正厅。
厅内，沈夫人满身珠翠，起身迎顾夫人坐下。
我悄悄立在角落。
沈夫人寒暄几句，便直奔正题：「能与贵府结亲，是我沈家的福气。」
学士府夫人端起茶盏，含笑颔首：
「哪里的话，沈大人如今圣眷正隆，公子又一表人才，前途不可限量。」
二人一来一回，话说得滴水不漏。
我站在角落里，终于反应过来。
原来当初婆子口中那门亲事，便是学士府。
这的确是桩上好姻缘。
沈老爷寒门起家，朝中并无深厚根基。
学士府却是清流世家，数代做官，人脉盘根错节。
两家联姻，沈知彦便等于傍上一棵参天大树，往后仕途会顺遂许多。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我抬起头，沈知彦迈步走了进来。
我下意识又往人群里藏了半步，尽量淡化自己的存在。
既然这一世他选择发卖我，我便不愿再与他有任何牵扯。
他比上回分开时清瘦了不少，下颌线更利落，周身少了往日温润，多了几分疏离冷峻。
他先给两位夫人见了礼，举止周正。
顾夫人打量着他，眼里露出几分满意的笑，转头招呼顾清宜：
「宜儿，来，见过沈公子。」
顾清宜款款起身，神态从容温婉，一言一行皆是学士府嫡女的端庄气度。
沈夫人瞧着，脸上的笑也真切了几分。
沈知彦俯身回礼。
可礼数行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
沈夫人低低轻咳一声。
他这才回过神，垂下眼，规规矩矩把礼行完。
我死死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认出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