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圣旨送到新房时,闻朔还穿着大红喜服。
宣旨的内侍笑得满脸喜气。
“北境议和已经筹备数月,如今国书正式落定,守军也已交由副将统领。将军这些年劳苦功高,陛下特准将军留京休养。往后只需偶尔去京郊营中练兵,不必再受奔波之苦。”
闻朔跪地接旨。
我跪在他身旁,只觉得天都塌了。
什么叫留京休养?
要休养多久?
一个月,还是两个月?
总不会一辈子吧?
内侍走后,闻朔替我捡起茶盏碎片。
我怕伤到他,忙把人拉起来。
“让下人收拾便好。”
他摊开手,掌心没有伤口。
我松了口气。
闻朔却没有松开我的手。
“夫人还没回答。”
“回答什么?”
“我不用走,你为何失望?”
我当然不能说,是因为你不走,我往后的清静日子便全没了。
于是我挤出笑容。
“我只是替夫君惋惜。男子志在四方,你却被留在京中,岂不是耽误建功立业?”
闻朔看了我片刻。
“北境安定,是好事。”
“自然。”
“我也不喜欢打仗。”
“那夫君喜欢什么?”
他似乎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沉默半晌,他说:“从前没有闲暇,不知道。”
这回答让我生出一点同情。
一个人活到二十六岁,竟连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同情归同情,他的行李还是没有用上。
我让侍女将衣物重新放回柜中。
闻朔站在一旁,看着那个被我收拾得妥妥当当的箱子。
“夫人何时替我准备的?”
“三日前。”
“我们的婚期才定下半个月。”
“我做事喜欢早些准备。”
他取出箱底的护膝和厚袜。
“这些也是你准备的?”
“边关冷,母亲说该备着。”
闻朔摸了摸厚实的护膝,原本没有表情的脸缓和许多。
“多谢夫人。”
我心虚地移开目光。
他大约以为,我是担心他受寒。
其实我只是担心准备得不周全,他走到半路又折回来。
新婚第二日,我被一阵极轻的穿衣声吵醒。
睁眼时,天还没有亮。
闻朔已经穿戴整齐,正俯身替我掖被角。
我迷迷糊糊地问:“夫君要去哪里?”
“练剑。”
“现在?”
“卯时了。”
他语气平常,仿佛卯时起床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
我将被子拉过头顶。
“夫君慢走。”
按照规矩,新妇本该起身伺候夫君梳洗,再去给公婆请安。
可闻朔父母早逝,府中没有长辈。我原以为至少能睡到辰时,没想到刚成婚便遇上一个卯时练剑的夫君。
片刻后,房门被轻轻关上。
我安心睡了回去。
再次睁眼,日头已经照到床尾。
侍女阿绫进来,小声说:“将军练完剑,已经在外间等姑娘一个时辰了。”
我一下坐起来。
“他等我做什么?”
“等您一同用早饭。”
我匆匆梳洗,出去时闻朔正坐在桌边看兵书。
饭菜热了两遍。
我有些过意不去。
“夫君以后不必等我。”
闻朔合上书。
“你我新婚,该一起用饭。”
“可我起得晚。”
“我可以等。”
这话实在不好反驳。
我坐下吃饭。
闻朔吃得很快,筷子几乎只落在面前那两碟清淡小菜上。
我则喜欢甜粥、酥饼和刚出锅的**。
他见我吃完一只,又将自己的那只推过来。
“还要吗?”
我点头。
第二日,桌上的**便多了一笼。
第三日,我照旧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后却没看见闻朔。
我问阿绫:“将军终于不等了?”
“将军说怕在屋里翻书吵醒您,去廊下等了。”
我走出去。
闻朔坐在风口,膝上放着兵书,手边的茶早已凉透。
听见脚步,他立即抬头。
“醒了?”
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个人若是凶一点,或者非要我天不亮便起来伺候,我还能理直气壮地盼他离家。
偏偏他什么都不要求,只是安安静静地等。
我走过去,抽走他手中的冷茶。
“明日别等了。”
闻朔垂下眼。
“你不喜欢与我一起用饭?”
“不是。”
“那我等你。”
我忽然发现,寡言之人认准一件事,比话多的人还难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