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流逝,所有人都困在自己造就的恶果里。
谢景珩彻底无心打理商号,所有买卖尽数歇下。
他搬去狭小老旧赁下的小院,日夜酗酒。
清醒时分便整理我和岁岁的遗物,翻看一家三口从前的画像,每一幅都能让他失声痛哭。
他常常往返墓地,风雨无阻,一跪便是一整日。
陆承舟彻底败光家业后,遣散商号里的伙计,手里只剩一间狭小旧屋。
夫妻二人见面只有无休止争吵。
苏婉不断提起当年三人年少时光,忏悔自己嫉妒心作祟,害死最好的姐妹。
陆承舟则一遍遍自责,若当初他坚定站在妹妹身前,一切悲剧都不会发生。
两人早已没有半分夫妻情分,不过碍于和离文书尚未办妥,暂且同住,家中再也没有一丝暖意。
闲暇时陆承舟总会翻出我小时候的画像,画像里小小的我攥着他的衣角,满眼依赖,每每看到,他都控制不住落泪,痛恨自己当初为了虚无的生意,舍弃血脉至亲。
牢狱中的温芷迎来最终判决,流放十年。
余生都要在高墙之内度日。
每逢被放出牢房透气,她总靠着冰冷墙壁发怔,脑海里一遍遍浮现我的模样。
她清楚记得陆宁给她母亲置办棺木,对她那么好。
是她错了。
墓地的细雨从未停歇,我轻飘飘的魂魄长久悬在三座墓碑上空,静静看着每一个前来忏悔的人。
人人追忆我曾经的温柔与善良。
可当初伤害我的时候,没有一人心软退让。
再后来,谢景珩喝醉酒,失足跌下城楼。
番外1
十五岁的陆宁,在府学张贴院试榜文的照壁前遇见谢景珩。
红榜榜首是他的名字,他手里攥着先生刚赏下的算学魁首牌。
我挤过去看新入学的名册,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踉跄,怀里的书册散落一地。
他弯腰蹲下来,一本本替我捡拾,指尖碰过我写满批注的笔记本,轻声笑:
“你将这些错题誊得条分缕析,竟比正解还要明白。”
那是我们第一次说话。
往后每日散学,他总主动坐到我旁边的空位。
我虽擅诗文,算学却一塌糊涂,谢景珩便每日留到暮鼓响起,拿草纸一步步拆解算式,耐心讲到我听懂为止。
冬日学舍很冷,他会提前把温热的羊乳放在我书案一角,说是母亲多准备的一份。我后来才知道,那是他每日省下早食的钱买来的。
乡试前夕,府学设宴为赴考学子践行。
站在台下的他趁人群喧闹,悄悄拉住我的手腕,塞来一枚磨得光滑的银戒指,是他用攒了半年的碎银打的,款式简单朴素。
“等考完,我带你去见我父母,以后我的前途,全都分你一半。”
择师游学那日,我原本可以随名儒前往京城进学,谢景珩却攥着我的荐书红了眼,说他想留在故里经商,舍不得与我分开。
我看着他满眼恳切,最终婉拒名儒,留在了故里的书院。
在书院求学的四年里,我们成婚后挤在城南一间狭窄的赁院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