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闹剧结束,温芷被衙役带走羁押,等待漫长堂审。
偌大灵堂只剩下满地狼藉。
谢景珩脱力般瘫坐在**上,望着两幅并排的遗像,一坐便是整夜。
天将破晓时,他独自乘车赶往墓地。
谢景珩双膝重重砸在冰冷湿泥里,膝盖瞬间浸得透凉。
他把白菊轻轻摆在碑前,指尖一遍遍摩挲画像上我的眉眼。
那些过往,此刻潮水般汹涌翻涌。
他想起少年时,我不顾家人反对,陪着他挤在赁来的一方小院中,一张面饼分作两半。
那时很苦却也很幸福。
也许有些人只能共苦,不能同甘。
经商最难那年,我拿出母亲留下的养老银给他周转,半句怨言没有。
我有孕时吐得厉害,几乎水米难进,依旧怕他分心,独自熬过所有苦楚。
·····
“宁宁,岁岁,是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我飘在半空,淡淡道:
“不好,最好生生世世都不要再遇见你。”
他额头抵着冰凉碑石,泪水混着雨水浸透泥土,
“当年那场生辰宴,我本该守着身怀有孕的你,却跑去陪温芷,对不起。”
他跪在墓碑前,从清晨待到黄昏,一遍一遍诉说迟来的忏悔。
另一边,陆承舟也时常独自来到墓地。
商号失去谢氏所有商路,银根彻底断裂。
父母一辈子留下的产业,终究还是毁在了他手里。
他当初以为配合谢景珩隐瞒,就能保住家业,到头来万贯家财尽数化为乌有。
妹妹没了。
所有妥协全都成了一场荒唐笑话。
他蹲在墓碑旁,想起幼时的陆宁跟在他身后,一声声唤他兄长。
“妹妹,兄长太贪,也太懦弱。”他抬手狠狠扇自己耳光,声音嘶哑哽咽,
“我以为守住作坊就是守住父母的念想,却弄丢了他们最宝贝的你和岁岁。”
“如今作坊没了,亲人也没了,我守着空荡荡的宅子,日夜活在煎熬里,这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
苏婉偶尔也会来墓地,只是远远站着,不敢靠近墓碑。
年少三人相伴的誓言历历在目,她其实一直都知道温芷很坏。
可她讨厌陆宁。
她讨厌陆宁学业出众,讨厌陆宁的家人对她那么好·····
可她也知道,陆宁是真的对她好。
眼泪滴落,她轻轻开口:
“陆宁,对不起。”
如今她和陆承舟日日争吵,夫妻情分早已名存实亡。
与此同时,温芷的女儿温棠被官府送入官办育婴堂。
从前被母亲灌输满恶意、一身骄纵的小姑娘,亲眼目睹岁岁坠台,巨大的恐惧与愧疚压垮了她。
短短数月,她变得沉默寡言,夜里夜夜做噩梦,哭喊着岁岁的名字。
医者看过后只道她心病沉重,须得长久开解。
从前她拥有一切,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