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前些日子找过我几回,说有几位大人想在咱们戏楼办私宴,让我一定留出场子,还指定要柳烟唱。”
爹爹皱眉。
“我本不想应。他却说是衙门里的关系,得罪不起。我看他是你夫君,才点了头。”
我压住心里的火气。
“是哪几位大人?”
爹爹报了几个名字。
全是沈砚近来来往频繁的人。
有商户,有小官,还有一个出了名爱钻营的周大人。
我忽然明白了。
柳烟不只是他的旧**。
这座戏楼,正在被沈砚当成他结交人脉的地方。她的戏,也是他替自己铺路的工具。
夜里,我让人去库房清点戏服。
库房最里面堆着几只新送来的木箱。
我原以为是布料,掀开一看,里面竟装满了上好的贡缎。
这批缎子我认得。
半月前,京中查封了一家犯事商户,衙门贴过告示,说所有货物都暂存官库。
怎么会出现在我爹的戏班?
我翻到箱底,看到一张验收签。
上面只有三个字。
沈砚。
我没有立刻去问沈砚。
他敢把东西放进戏班,必定早就想好了说辞。
我若打草惊蛇,只会让他毁掉证据。
第二日,我以替爹爹整理包场名册为由,进了账房。
账房先生姓周,是跟了我爹十几年的老人。
我问得很随意:“近来包场的客人不少,都是谁介绍来的?”
周账房翻了翻册子。
“多是沈大人带来的客人。他们不爱坐明面上的雅座,专要后院小厅,还说不许外人靠近。”
我接过名册。
上头的名字,和爹爹昨夜说的一模一样。
每次私宴,沈砚都会到。
每次柳烟也都会唱。
最奇怪的是,这些人来了之后,戏班总会收到一笔“谢礼”,数目不多,却从不入公账。
我又翻了翻《秋娘恨》的底本。
其中有一段唱词,写一个“清正自持、沽名钓誉”的御史,暗中收受贿赂,拆散有**。
京中刚好有位杜御史,近来查了不少官员。
沈砚这是要借戏文污杜御史的名声。
百姓最爱听戏。
戏里说过的话,传得比告示还快。
到时杜御史即便清白,也会被人指指点点。
我捏紧戏本。
沈砚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靠着我爹的名头进了戏班,靠着我的嫁妆养着外室,如今还想拖着我爹和整个戏班,替他做见不得人的事。
我去了趟自己的嫁妆铺子。
掌柜见我来,脸色发白。
“小姐,您怎么亲自来了?”
“把近半年的账都拿来。”
掌柜不敢耽搁。
我翻到第三本账时,终于看见了问题。
每月都有一笔银子,以“修缮戏楼购置行头招待贵客”的名义支出。落款都是沈砚。
可戏楼根本没有修缮。
那些钱,也没有一文花在戏班上。
我问掌柜:“这些银子是谁取走的?”
掌柜低着头。
“姑爷拿着您的私印,说是您吩咐的。”
我笑了一声。
沈砚拿走的不只是我的银子。
他还拿着我的私印,替自己做人情,养柳烟,买贡缎,布置私宴。
傍晚,爹爹拿来一张文书。
“阿蘅,这是什么?”
我接过来一看,脸色彻底沉了。
这是一份担保文书。
私宴当晚,若有任何违禁物或不妥之事,都由戏班负责。
爹爹茫然道:“沈砚说只是例行文书,我便按了手印。”
“爹。”
我抬头看他。
“这场私宴不能办。”
爹爹急了。
“可请帖都发出去了,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临时反悔,岂不是得罪人?”
“那就换个法子。”
我将文书收起来。
“爹,您信我吗?”
他看了我许久,点了点头。
“你是我女儿,我自然信你。”
当天夜里,沈砚果然来了戏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