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进门便问:“《秋娘恨》的底本在哪?”
我正在前厅喝茶,抬头看他。
“夫君怎么又来了?不是说衙门忙吗?”
他脸色僵了僵。
“柳烟明日要排戏,底本有几处需改。”
“我让人拿给你。”
真正的底本,早被我藏进了爹爹房中。
我交给他的,是一份副本。
里面只改了一句词。
原词是:“书生受困,不得不负旧人。”
我改成了:“书生骗妻财,借旧人攀高门。”
旁人看不出什么。
可沈砚和柳烟一旦按他们的旧习惯改词,就会亲手把这句话补全。
我看着他带着副本离开。
心里一点点冷下来。
既然他们喜欢写戏。
那我就让他们自己,把罪证唱给所有人听。
第二日,我请爹爹去了后院。
我没有告诉他沈砚和柳烟的私情。
爹爹一辈子爱惜名声,若知道女婿背着女儿做这种事,只怕当场就要气倒。
我只说:“沈砚要借戏班办私宴,还要利用戏文害人。我们不能再由着他摆布。”
爹爹脸色难看。
“他怎么敢?”
“他敢,是因为他以为我们不知道。”
我替爹爹倒了杯茶。
“您就说旧疾复发,不能操持私宴。将那日的场子改成酬神大戏,对外售票,谁都能来。”
爹爹犹豫。
“那些大人会同意?”
“请帖已经发出,他们若不来,反而像心虚。何况全京城都知道咱们戏楼的规矩,酬神大戏从不轻易改期。”
爹爹沉默许久,终于一拍桌子。
“好,就按你说的办。”
消息传到沈砚耳中时,他当晚便回了府。
他难得没有去书房,直接进了我的院子。
“阿蘅,戏楼的私宴为何改了?”
我正在挑首饰。
“爹爹身体不适,撑不起私宴。正好近日香火旺,办场酬神戏也算吉利。”
“那几位大人怎么办?”
“他们既然爱听戏,坐在台下听也是一样。”
沈砚盯着我。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我抬眼,笑得很平静。
“夫君指什么?”
他没说话。
我拿起一支玉簪,放到他手里。
“明晚你也要去戏楼吧?这身官服太旧了,我让人替你熨过。夫君好好穿,别失了体面。”
沈砚看着手里的玉簪,神色复杂。
半晌,他才道:“阿蘅,你近来变了。”
“人总会变。”
我接过簪子,替自己戴好。
“何况,夫君不是也变了吗?”
他猛地看向我。
我却已经低下头,不再看他。
接下来两日,我把戏班上下都换了一遍。
沈砚安排的几个伶人,被我以嗓子不适为由撤下。乐师也换成了跟随我爹多年的老人。
老琴师周叔听完我的安排,只问了一句。
“小姐,要做到什么地步?”
“让该唱的人,一个字都跑不了。”
周叔点头。
“明白了。”
我又去了柳烟房中。
她穿着新做的戏服,见我来,眼里都是防备。
我让春桃放下一只锦盒。
“这里面是五百两银票,还有一张出城路引。”
柳烟愣住。
“沈夫人这是何意?”
“沈砚让我交给你的。”
我语气淡淡。
“他说戏唱完,他便带你离开京城。外头的宅子、路引、银子,他都安排好了。”
柳烟眼里的防备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掩不住的惊喜。
她抓紧锦盒。
“他真的这样说?”
“自然。”
我看着她。
“只是他怕旁人知道,不愿亲自出面。”
柳烟低头笑了。
笑得像终于等到了自己想要的结局。
我离开时,听见她在屋里轻轻哼起《秋娘恨》的调子。
真可笑。
她以为自己即将唱完一出苦尽甘来的戏。
却不知道,戏台下早已给她备好了另一种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