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这对我来说,就是天方夜谭。
有时候夜里睡不着,睁眼看着破洞的屋顶漏进来的月光,我就会想,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吧。
守着这破房子,一个人,直到老死.秀芹是村西头老**的闺女。
我跟她不算熟,但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记忆里的秀芹,也曾是个水灵灵的姑娘,扎着两条大辫子,走路一甩一甩的,看见人会腼腆地笑。
听村里的大娘们嚼舌根说,秀芹早几年在邻村定了一门好亲事。
男方家里是开拖拉机的,在那个年代,这可是了不得的条件。
眼看着就要过门了,不知道为了啥,男方家突然就反悔了,把亲给退了。
不仅退了亲,外面还传出些非常难听的话,说秀芹身上不干净,手脚不检点。
话传得有鼻子有眼,跟刀子一样。
秀芹一个黄花大闺女,哪受得了这种羞辱?
听说她在家里哭昏过去好几次,醒来后,人就不对了。
一开始是成天以泪洗面,后来干脆就不说话了,披头散发,眼神发直。
再后来,她就开始在村里四处晃荡。
有时候,她会蹲在路边,对着蚂蚁洞傻笑半天。
有时候,她又会指着村口那棵老槐树,自言自语,又哭又骂,谁也听不懂。
她爹娘,老李夫妇,为了给她治病,愁白了头发。
县里的“大仙”,镇上的大夫,不知道找了多少。
家里的积蓄花得一干二净,还欠了一**债。
可秀芹的“疯病”,一点没见好。
日子久了,秀芹就成了村里一个行走的笑柄,一个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负担。
谁家的小孩晚上不听话,哭闹不止,大人就会吓唬他:“再哭!
再哭就让疯秀芹把你抓走,塞麻袋里扔河里去!”
孩子立马吓得不敢出声。
老李夫妇也好像被这病给磨垮了,渐渐地也不怎么管她了。
只要她不惹事,不跑远,就由着她去。
一个好端端的姑娘,就这么“疯”了。
每次在村里远远看见她那孤零零脏兮兮的影子,我心里都觉得挺可惜的。
但那时候,我做梦也想不到,这个村里人人都嫌弃的疯姑娘,有一天会成为我的媳妇。
那天傍晚,日头刚下山,天边还烧着一**火烧云。
我刚从地里回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照旧蹲在家门口的石墩上,啃着早上剩下的已经硬得能硌牙的玉米饼子。
一个佝偻的影子,慢慢挪到了我跟前。
我抬起头,是秀芹她爹,李老汉。
他脸上沟壑纵横,刻满了岁月的愁苦,手里捏着个老烟枪。
他也没说话,就在我旁边的另一个石墩上蹲了下来。
“吧嗒,吧嗒。”
他闷着头,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呛得人眼睛疼。
我不知道他找我干啥,也不敢问,只能陪着他沉默,听着他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半晌,一锅烟抽完了,他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才终于开了口,声音又干又涩。
“建军啊……欸,李叔。”
我赶紧应声。
“叔……叔想跟你说个事儿。”
他**手,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