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看你，也老大不小了，一个人过活也不容易……秀芹那丫头……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像是把心肝都叹了出来，“叔知道委屈你。
可……可她这个样子，在家里实在是……唉！
她娘天天愁得吃不下饭，我这心里也跟油煎似的……”他说话吭哧瘪肚，一句三叹气。
我心里大概猜到他想说啥了，捏着玉米饼子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果然，李老汉抬起浑浊的老眼，眼眶泛红，满是哀求地看着我。
“建军，你要是不嫌弃她……是个疯子……你就把她领走吧。”
“给她一口饭吃，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住就中……彩礼啥的，叔一分钱都不要你的！
你要是愿意，我……我再从家里给你凑二十斤棒子面！”
二十斤棒子面，在那年头，对一个穷家来说，已经是能拿出来的所有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让我娶一个疯子？
我虽然穷，虽然是个光棍，可我脑子没病啊！
娶个疯媳妇回来，那不是给自己找个祖宗供着吗？
以后这日子还怎么过？
村里人不得把我的脊梁骨都戳断？
我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可话到嘴边，看着李老汉那张被生活压得直不起腰的脸，看着他眼神里那种近乎绝望的恳求，拒绝的话，我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又想了想自己这光景。
冷锅冷灶，孤身一人。
烂泥扶不上墙的穷光蛋，配一个被人嫌弃的疯姑娘，在外人看来，倒也算是“天生一对”了。
至少……家里能多一个活物，多一点人气儿。
我沉默了很久，久到天边的火烧云都散尽了，只剩下一片暗沉沉的暮色。
最后，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中。”
秀芹就这么进了我的家门。
日子没有因为多了一个人而变好，反而过得更别扭了。
她还是那副木呆呆的样子，不跟我说话，也不搭理我。
我把饭做好了，端到她跟前，她就吃。
要是我忘了，她就能在炕角坐上一天，饿着肚子也不吭一声。
家里那口大水缸，我每天得从村口的井里挑满。
以前我一个人用，挑一次能管好几天。
现在多了她，用水也快了。
我给她打来洗脸水，让她洗洗脸，她却像只受惊的兔子，吓得直往后躲，把水盆都给撞翻了，水洒了一地。
夜里睡觉，更是煎熬。
两间破瓦房，就一个大炕。
我睡这头，她缩在那一头的炕角，离我远远的，用一床破旧的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我能清楚地听见她那边传来的，细细的带着点紧张的呼吸声。
一个屋檐下，一张炕上，躺着两个人，却比我一个人的时候感觉更孤单，更憋闷。
村里的闲话更多了。
“看见没，王建军真把那疯子娶回去了！”
“我看他脑子也进水了，一个穷光棍，还嫌不够累，又娶个累赘回来伺候！”
“这下好了，一个傻子，一个疯子，凑一对儿了，哈哈哈！”
这些话跟刀子似的，一刀一刀割我的心。
我心里烦闷，连下地干活都没了劲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