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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赵家后门,柳叔才替我拿下头套。
风吹到脸上,我打了个寒战,扶着墙弯下腰,半天没缓过来。
他摸了摸我的额头,手便停住了:“烧起来了,何时不舒服的?”
“昨夜就有些冷,今早就开始头疼了。”
我往车边挪,他扶住我:“同**说过没有?”
“说了,她让我在车上眯一会儿。”
昨夜串妹妹的喜钱,我就一直在搓手。
娘找来一件衣裳搭在我肩上:“六月天喊冷?许是坐久了,起来走走就好了。”
那串钱还差十几枚,我只好裹着衣裳,继续往红绳上穿。
柳叔扶我坐上拉家什的板车,把头套放到另一头,回去请娘。
娘过来时,先将那张脸捧了起来。
“怎么给磕掉一块?明***妹还要用呢,丑成这样怎么见人?”
柳叔拦住她:“先看看孩子吧,她发热了,要不先带去医馆瞧瞧?”
娘这才把头套交给阿来,走近摸了摸我的脸。
我往她手心里靠了一点,她却收回手,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许是在太阳底下晒的,我额头也热。”
“回家喝些水,睡一觉,若还不退,再请大夫吧。”
“娘,可我膝盖也疼。”
“知道,药就在家里,总不能在大街上脱裤子给你上药吧?”
她将帕子搭在我额上,转身去扶妹妹上车。
柳叔仍站在车边。
我按着那方帕子,小声说:“叔,先回去吧,我想躺一会儿。”
回家后,他找来伤药,叫隔壁的梅婶替我洗伤口。
裤脚一卷起来,梅婶便停了手:“怎么腿上都是青的?也是今日打的?”
我没答,她把沾了血的布放进盆里。
“这两日别再蹦跳了,伤口一扯就开,怎么长得好。”
我点头。
她端着盆出去,隔着门,我听见她同娘说:“膝盖刮开了,又还发着烧,明日得让她歇着。”
前屋的算盘响个不停,娘应了一声。
“知道了,你把药搁下吧,我一会儿去看她。”
我躺到天色暗下来,也没等来她,实在有点渴,只好扶着床起身去找水。
经过前屋,正瞧见娘把今日的赏钱倒进一个小荷包,交给妹妹。
“拿好,明日到了何家,想买什么便自己买,别事事同人伸手。”
阿穗打开看,笑着靠上她肩头:“娘最好了。”
娘顺手揽住她,见我站在门口,才问:“还不睡?”
我指了指桌上的壶,她朝壶边一抬下巴:“倒吧。”
水已经凉了。
我捧着碗,正要回屋,阿穗低声问:“何家真有人认得姐姐么?”
娘朝我看了一眼:“认得喜娃,不认得她,怎么了?”
阿穗把荷包收进袖里。
“何家的表姑娘嘴厉害,先前听说咱们是喜班,就笑过我。”
“要是知道姐姐还在轿前扮丑逗乐,她们……”
我端水的手停在门框上。
娘拍了拍她的背:“有什么可愁的,没人问,谁会特意说。”
我转过身:“我不扮喜娃,就穿平常衣裳送她,人家问,便说是姐姐,有什么不成?”
阿穗低下头,手指捻着荷包口。
**脸先沉了。
“话都说好了,你这时候又改,人家就等着看喜娃,忽然没了,娘怎么交代?”
“阿来不是能替吗?”
“他才学几日?”
娘将嫁妆单子往桌上一放,我赶紧接话。
“讨喜的话他都听熟了,明日先走着,不耍那些花样也行的。”
“**妹出嫁,就配这么糊弄?”
我把水碗放到桌上,走到她面前。
“我是真的难受,娘,你再摸一摸,我这会儿还热着。”
“你说睡过了还不好,就给我请大夫看的。”
娘伸了手,还没碰到我,阿穗便抬起头,眼泪掉下来。
“算了,不要了,娘,你也别逼姐姐了,我不想嫁人的时候,连亲姐姐都不高兴。”
**手转了方向,先去擦她的眼泪:“瞎说什么,你姐姐哪有不高兴。”
她看向我,阿穗也看着我。
我低头摸了一下自己滚烫的额头:“我没有不高兴,我是病了。”
“娘知道,明日又不叫你像今日这样跳。”
她拉过我的手,放到妹妹手背上。
“做姐姐的,送妹妹风风光光出门,往后亲家也念你的好。”
我把手抽回来,扶着桌沿站了一会儿。
娘已经叫阿穗回去歇着,自己拿起头套,又嫌烛光暗:“阿枝,把灯端近些。”
我坐到她对面,看她将颊边掉色的笑纹一点点补齐。
手臂往下沉,她便抬眼:“别晃,马上就好。”
我把另一只手也托上去。
她画完,举到灯下端详,终于笑了。
“这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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