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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来叫我时,前头已经在搬喜担。
她将喜服放到床边:“快些,全福娘子已经替**妹梳好头了。”
我坐起时,头重得很,膝盖也发胀,只能把喜服推回去。
“娘,今日我真的撑不住了。”
她手里还拿着阿穗的头花,看了我半晌:“你是不是怪娘只顾**妹?”
我摇头,拉着她的手来摸额头。
她碰了一下,眉心皱起来,却将喜服重新放到我膝上。
“先穿吧,今日不叫你蹦跳,到了何家就歇。”
“让我坐车过去也行,到门口,给她作个揖,道声喜,我便回来。”
**手停在衣裳上:“哪家喜娃是坐车过去的?你从小做这个,还用娘教?”
外头催着送头花,她站起来:“别让娘两头为难。”
我没换喜服,摸着墙走到院里去找柳叔。
他正在给唢呐试音,见我出来,便放下东西。
“怎么还这样?昨晚没请大夫来看?”
我摇了摇头。
他叫阿来去推板车:“今日换人,我先送你去医馆。”
我握住他伸过来的手,只能说出一声谢谢。
阿来过来取头套,柳叔又翻出一套宽大的喜服给他。
“你先试试,不能叫她再走了。”
阿来比我高些,头套却戴得上。
他在院里走了两步,问我:“扇子往哪边摆?姐姐,你再教我一遍。”
我扶着椅背教他,可没一会儿,娘出来了。
她先看阿来,又看了看我:“谁叫你换的?”
柳叔走到她跟前。
“我叫的,阿枝烧了一夜,不能再拖了,我带她去看大夫。”
娘朝屋里望了一眼,压低声音:“她有力气站在这里教,就没力气走路?”
我撑着椅子的手抖起来:“站在这里同走一路,怎么能一样?”
她没有接话,径直过去,让阿来把头套摘了。
“何家点的是咱们做了十年的喜娃。”
“若是到了人家门口,他连讨喜的话都接不上,谁替阿穗赔礼?”
“都是一班的人,少说两句,哪里就不能用了。”
柳叔去接头套,娘却先抱进臂弯:“今日是我嫁女儿,这点事,还不能自己做主了?”
全福娘子听见争执,从屋里探出头。
“怎么了?前头还等着用喜绸呢。”
娘转过脸笑了笑。
“没事,已经备好了。”
等人回屋,她才看向柳叔。
“就从家里走到何家,不让她耍,到时送到门口,你再带她去医馆,我绝不拦。”
柳叔没有应,娘又伸手来扶我。
“我自己的女儿,还能不心疼?你若不放心,路上跟着她便是。”
他看着我,手仍扶在椅背上。
娘已拉起我的胳膊,将我带到偏屋门口。
“你有话同娘说,何必当着这些人,是不是非要叫人觉得我连自己女儿都使唤不动?”
“我说了,可你不听。”
我靠着门框,不肯往里走。
“昨夜说了,今早也说了,我就只是想歇一天。”
娘手里抱着头套,眼圈渐渐红了。
“你爹刚没那会儿,咱娘仨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从前你跟着娘出活,回来脚上全是泡,也没这么不肯去过。”
“我那时也喊过疼。”
她避开我的眼睛,叫阿来把我的喜服拿来。
“娘知道你这些年辛苦,可**妹今日就要出嫁,你就当替娘撑这一回。”
“到时等这桩喜事办完,随你歇多久,好不好?”
我没有抬手,她便替我套上袖子,系好领口。
我伸手去解,她按住了:“阿枝,算娘求你了。”
她低下来,额头碰着我的额头。
许久没有离我这样近过,我往前靠了一点,想让她再摸一摸,她却已经直起身。
“先在这儿歇着,等出门,娘再来叫你。”
我在偏屋坐了一会儿,柳叔送来一碗水,蹲下看我的膝盖。
“路上走不动就停,别硬撑着。”
我拉住他,话到了嘴边,娘从门口进来:“该上轿了,外头都等着呢。”
她把头套套过我的头,扶正眼孔,又按住我想去松领口的手。
“扣好了,别散着。”
“最后这一趟,到了门口,娘亲手给你摘。”
那张笑脸一下遮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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