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哥哥放下不停摆弄的手机,愣了一下:
“家里能照顾,去那干嘛?”
“不一样了嘛,你马上要结婚了,”
“我在家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太无聊了。”
我笑了一下,
他沉默了半晌,低低嗯了一声。
我们都清楚。
自从我双腿瘫痪,在这个家里一天说不上三句话。
怎么会无聊。
沉默蔓延,我转动轮椅,停在厨房门口。
马上过了吃药的时间,杯子里却是空的。
我攥着药片坐了好一会儿,小声开口:
“妈,能不能把水壶往外挪一点?我想倒水。”
妈妈吸了吸鼻子,埋着头喊。
“水壶就在那儿,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自理?”
我的膝盖却抵住了橱柜,任我伸长了手也再靠近不了水壶。
我试图用双臂把自己撑起来。
可萎缩的双腿像两条装满沙子的重袋,
一只手刚碰到水壶把手,便重心失控翻倒在地。
滚烫的开水尽数浇在了我的身上,玻璃碎了一地。
妈妈快步而来,
看到满地狼藉,她崩溃地扬手。
“你除了添乱还会干什么!不知道你哥明天……”
啪的一声落下,
我的耳中嗡鸣不停,只能尽力分辨她的话语,
“你哥三十岁了结不了婚!**六十多还要在工地扛水泥!家里为了你欠一**债……”
我张了张嘴,想替她擦去连串的泪,
其中汹涌的恨意烫的我抬不起手,
只剩一句对不起,喃喃自语。
烫伤一直在急诊处理到了凌晨三点,
我对护士姐姐扬起了一个笑,将说话声压得很低。
听到她嘱咐我服药要按量,我认真点头。
不想吵醒在外面躺椅上熟睡的爸妈,
次日一早,他们带我做完了疗养院的入院检查。
一直到出了医院,妈妈才再次开口,
“附近有家餐厅你之前爱吃,我们吃完饭再送你回去?”
我轻轻点了点头,
想说不用为我浪费时间,
却又实在贪恋这复杂的温情,任由他们推着我进了餐厅,
玻璃门将大雨隔在了身后,
刚一抬头的瞬间,
我便捏住了轮子,头又一次深深埋下。
“遥遥!”
苏晴毫无异色的冲着我们招手,起身迎了过来,
哥哥脸色一下僵住了,走近低声:
“你们怎么来了?”
“念念刚复诊完,不知道你在这儿。”
我往下扯着裙摆想要遮住吓人的双腿,
可她母亲的脸色还是变了。
寒暄过后的沉默,几乎将我凌迟,
一直到酒过三巡,
苏晴的父亲叹了口气,
“小沈。”
哥哥抬起头。
“晴晴和我们说了**妹的情况。”
“我们想呢,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们也干预不了……”
苏晴赶紧接话,撞了撞哥哥的肩:
“爸**意思是他们同意了。”
哥哥愣了一下,
“真的,我爸妈说,只要我们两个自己想好了,他们就不再干涉。”
苏父摇了摇头,说她胳膊肘往外拐,
她吐了吐舌,又认真看向我:
“念念你不知道。”
“那天在庙里,我只经历了一次,都觉得他们真的太过分了。”
“所以你更要坚强一点,不能觉得自己是拖累什么的,要赶紧好起来,狠狠打他们的脸!”
我鼻尖一酸,愣愣的:“谢谢你。”
“谢什么,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她拍了拍我的肩,
笑意好像月光一般清朗,平等的照在每个人身上。
哥哥也一直看着她。
那种幸福,我已经很久没在他脸上见过了。
一直散步到到商场门口,二人临时起意再去附近那个结缘的庙里拜一拜。
妈妈爸爸叮嘱哥哥:
“完事早点把晴晴送回去。”
“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自己回家不安全。”
哥哥点头。
临走前,苏晴又跑回来,蹲在我轮椅旁边。
“念念,你今天开心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