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一年后,我回到原来的城市参加舅舅的周年祭。
墓园里的桃树已经抽出新芽。
裴聿川站在树下,手里拿着一把修好的旧吉他。
那是舅舅送我的琴。
当初琴颈开裂,维修师傅说很难恢复。他却找了很多地方,最终把它修好。
看见我,他没有立刻靠近。
“可以把它还给你吗?”
我点头。
裴聿川将吉他放在墓碑旁。
他的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沉睡的人。
“去年我答应他,会照顾好你。”
“但我没有做到。”
“这一年我经常来。”
“不是为了替你尽孝,也不是想用这些换你原谅。”
他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我只是欠他一句道歉。”
祭拜结束后,我们一起走下山。
彼此都没有提过去。
直到走到半山腰,裴聿川忽然停下。
“晚枝,你过得好吗?”
“挺好的。”
“工作呢?”
“决定留在南城。”
他点点头。
“听说你带了一个新的援助小组。”
我有些意外。
“谁告诉你的?”
“你们中心有公开消息。”
他没有打听我的私人生活,只关注了可以公开看见的部分。
短暂的沉默后,他问:“那个人对你好吗?”
我知道他说的是陆嘉树。
“我们只是朋友。”
裴聿川的眼底掠过微不可察的放松,又迅速克制住。
“是我越界了。”
我看着他。
一年时间让他变得比从前安静。
他不再急着解释,也不再用自己的感受覆盖我的答案。
“你和裴叙言呢?”
“他很少回来。”
裴聿川望向远处。
“我们没有因为你反目。”
“因为后来才明白,我们没有资格争。”
“他替我写过那些信,是他的错。”
“可允许他用我的身份接近你,是我先做的决定。”
“我以前总觉得,最终与你结婚的人是我,那些过程就都属于我。”
“其实不是。”
他终于说出了迟到太久的答案。
“你爱过的有一部分是我,也有一部分是他写出来的形象。”
“我们谁都没有资格独占。”
我鼻尖微微发酸。
“你恨他吗?”
“恨过。”
“后来不恨了。”
裴聿川苦笑。
“他至少让我看清,我有多依赖别人替我经营感情。”
“我以为自己很爱你,却连你最喜欢的那封信是谁写的都不知道。”
走到停车场时,他替我拉开车门,又停住动作。
“需要我送你吗?”
“我自己开车来的。”
“好。”
他退到一旁。
我上车前,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只小盒子。
里面不是戒指,而是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这是我自己写的。”
“没有让任何人修改。”
“你可以看,也可以扔掉。”
我接过,却没有当场打开。
裴聿川站在车外,眼里有期待,也有克制。
“晚枝,我不会再追着你要答案。”
“如果你决定爱上别人,我也会接受。”
“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他停顿片刻。
“我爱你。”
这一次,话语很短。
没有漂亮的比喻,也没有精心设计的承诺。
确实像他自己。
我握着那张纸。
“我知道。”
他眼里浮出一层薄薄的水光。
“只是知道?”
“只是知道。”
裴聿川点了点头。
“足够了。”
我发动汽车。
后视镜里,他没有追上来。
夜里回到酒店,我展开那张纸。
上面只有三行字。
“晚枝,对不起。”
“我的后悔是我该承担的余生,不是你必须回头的理由。”
“祝你自由。”
我坐在窗边看了很久。
最后将它与旧日的信放在一起。
不是珍藏一段等待复合的爱情。
只是承认,这个人终于学会了尊重我。
但我没有想到,第二天,裴聿川会出现在医院。
而医生递给我的那份授权书上,写着一个曾经熟悉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