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厨房备了他爱吃的蟹壳黄,温了一壶十年陈的绍酒,坐在正堂等。
身上这件红衣是五年前新婚夜穿过的,腰身有些松了,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蜡烛燃了一根又一根,蜡油堆满了烛台。
从天黑等到天光大亮。
菜早就凉透了,凝成了一层白腻的油膏,看着让人反胃。
宫里的老嬷嬷推门进来,手里捧着凤冠霞帔,那是和亲的吉服。
她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夫人别等了。裴世子昨夜一进城就直奔皇宫,在昭阳殿外跪了一夜。」
我端起那杯冷酒,仰头灌下去,辛辣的酒液呛得我剧烈咳嗽。
我站起身,展开双臂让嬷嬷伺候我**。
「不等了,上妆吧。」
马车驶过宫门,天色微亮。
我挑起帘子一角,远远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跪在昭阳殿外。
裴砚一身戎装未换,铠甲上沾满泥泞,脊背却挺得笔直。
他为了求皇帝收回成命,为了不让公主远嫁,连命都不要了。
我放下帘子,把那最后一点不甘心也掐灭在掌心。
「停车。」
青禾抱着那把油纸伞跳下车,跑向那个跪着的人影。
我看见青禾递伞过去,却被裴砚猛地挥手打开。
伞骨砸在青石板上,瞬间折断。
青禾哭着跑回来,爬上马车,气得浑身发抖。
「世子爷把伞扔了!他说......他说让您别添乱,您懂什么家国大义!」
家国大义?
原来在他眼里,我连为他撑一次伞的资格,都成了添乱。
「走吧,误了吉时就不好了。」
马车径直驶入内宫,我换上了公主的车驾,遮住了那张不属于这里的脸。
公主自那日起闭宫称病,凤冠霞帔穿在了我身上。
裴砚求不到皇命,他以为公主今日必走无疑。
竟然脱了一身战功赫赫的铠甲,换上一身普通护卫的衣服。
他混在送亲的队伍里,骑马走在最前面,要亲自护送「公主」出关。
启程的号角吹响,侯府那只白犬团雪突然冲了出来。
它死死扒着车轮,爪子都磨出了血,凄厉地叫着不肯松开。
我听得心尖发颤,让人把车停下,把它抱进了怀里。
裴砚策马回头,看见那只狗,眼神瞬间软了下来。
他驱马靠近车窗,隔着帘子低声说:
「苏氏......倒是有心了。」
他以为这狗是我特意送来,给公主路上解闷的。
那一瞬间,我怀里的团雪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僵硬,停止了挣扎。
队伍行了几日,裴砚每天都要找借口过来。
「护卫统领裴砚,求见殿下商议行程。」
「前方风沙大,请殿下关好门窗。」
我一次也没见他,只让青禾传话:
「舟车劳顿,不见。」
见到青禾时,裴砚有些错愕。
「青禾,你为何在这儿?」
青禾没好气:
「公主待奴婢极好,奴婢自然是心甘情愿跟来的!」
他不再吭声。
在他眼里,公主有什么都不值得奇怪。她天生就该得到最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