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为什么,只能跟在陆沉舟身后,一路回到了陆家老宅。
车子穿过陆家庄园,最后停在别墅前。
上百平米的客厅,水晶吊灯,羊毛地毯。
我悬在半空中,低头看着这一切,只觉得荒诞得令人发笑。
过去半年里,为了替他省钱还债,我们挤在城中村一间月租六百块、终年不见阳光的顶楼隔断房里。
冬天水管冻裂,屋里冷得像冰窖,我怕费电舍不得开暖气,夜里把唯一的厚棉被全压在他身上,自己冻得整宿整宿胃痉挛。
那时他抱紧我,眼底噙着泪:
“晶芸,跟着我受苦了,等我还完这笔债,一定给你买全城最大的房子。”
我傻傻地信了。
原来,他不是没有大房子。
他只是想看我到底能陪他吃多少苦,才肯相信我真的爱他。
我看着乔宝珠毫不避讳的走进二楼的一个房间。
我微微认证。
她居然就住在陆沉舟家里。
我跟着她飘进房间,一眼就看见了梳妆台旁的垃圾桶。
在散落的化妆棉和外卖盒深处,赫然躺着一只已经碎成两截的翡翠玉镯。
我的魂魄停在半空,心口一阵抽痛。
那是母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母亲在病房咽气前,把镯子套进我手腕,枯瘦的手紧紧抓着陆沉舟:
“沉舟,我就这么一个女儿。”
“你答应我,不管以后遇到什么坎,都要替我护好她……”
那时陆沉舟跪在病床前指天发誓:
“阿姨,您放心!”
“我陆沉舟这辈子就算豁出命去,也绝不让晶芸受半分委屈。”
可半年前,当他说还差三十万就能把十年刑期减到三年时,我毫不犹豫地把妈妈留给我唯一的镯子褪了下来,递到他手里。
“沉舟,拿去当了吧。”
“只要你能好好的,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他当时红着眼眶把镯子收进口袋,哽咽着说对不起我,发誓翻身之后一定把它赎回来。
原来,它根本没有进过当铺。
陆沉舟没有拿它去还债,而是转手给了乔宝珠。
而乔宝珠甚至嫌它成色不够顶级,戴了两天磕碰了一下,就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客厅里,陆沉舟擦着头发走出来。
乔宝珠端起红酒,倚在沙发上轻笑:
“我觉得还要再试探一下沈晶芸,”
“几一百万万对普通人来说是多,可只要沉没成本够大,谁舍得半途而废?”
“后来你听我的,假装债主逼门,让她放弃工作室,她不也没走?”
“这就叫人性。”
我猛的看向陆沉舟,心口抽痛。
那天债主堵在工作室门口,我抱着转让合同求他们再宽限几天。
陆沉舟当时红着眼陪在我身边,我还以为他比我更难受。
可原来连那场狼狈,也是他们安排好的。
“够了。”陆沉舟皱了皱眉,放下了酒杯,
“明天宣布订婚后,这种话不要再提了。”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停留在我和他的对话框里。
最后一条消息,是我昨天发给他的:
“沉舟,最后两万块我凑齐了,你等我。”
他指尖微动,拨通了我的电话。
听筒里只有冰冷机械的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陆沉舟蹙眉,自言自语道:“肯定是听到了生气了。”
他先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晶芸,别生气。明天我会把所有事情都跟你解释清楚。”
“怎么?大功臣开始拿乔了?”
乔宝珠穿着单薄清凉的睡衣,坐在一旁凉凉地煽风点火:
“估计是白天在酒吧附近看到我和你在一起,心里吃醋,故意不接电话等着你去求她呢。”
“沉舟,女人不能惯!”
“尤其是这种刚知道你真实身份的,你要是一开始就低头哄!”
“以后进了陆家,她还不得骑到你头上?”
陆沉舟捏紧了手机,眼底原本还有一丝担忧,听完乔宝珠的话后又慢慢淡了下去。
他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将手机反扣在茶几上。
“你说得对,她性子虽然顺从,但偶尔也爱钻牛角尖。”
他靠在沙发上,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笃定:
“明天她自己会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