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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山取了第二块石板,再沿一千三百级石阶往上。

到山顶时,肩胛骨已经疼得发木,快五点了。

墓园订金够了。

空背篓下山时,我又遇见了裴深他们。

裴叙年闹着腿酸。

裴深在他面前蹲下:“上来,爸爸背你。”

孩子趴上他的肩,捏着平安符,笑得很响。

走了几十级,裴深接到电话,把孩子交给陆瑶琴。

她抱了片刻便皱眉放下,一眼看见我的空背篓。

“沈小姐。”

她很客气。

“叙年走不动了,你反正空着手,帮忙背他下去吧。我给你两百。”

我绕开她往下。

“嫌少?”

她在身后笑了笑:“你背一趟石板才一百五。叙年可比石板轻。”

两百块,够给小安换一只一百八的瓷骨灰盒。

殡仪馆给的是最便宜的白纸盒,山上潮,我总怕它受潮变软,让小安住得不安稳。

我停下脚步,放下背篓。

“钱先给我。”

陆瑶琴将裴叙年推过来:“到了山脚,自然会给。”

我本想走,可胸前背包里的纸盒硌着我。

我弯下腰:“上来吧。”

裴叙年踩着背篓往上爬,鞋底正好压在我磨红的肩上。

我眼前黑了一下,托住他的腿,没让他摔下去。

裴深挂断电话回来,手已经伸向孩子:“我来。”

那一瞬,我竟然以为他在心疼我。

陆瑶琴却把他的手机递回去。

“你不是还有事吗?沈小姐收了钱,这本来就是她的活。”

裴深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了一眼我的背,又慢慢收回去。

“那就走稳点。”

他走在旁边,替裴叙年挡风,又把水递到孩子嘴边:“慢点喝,别呛。”

我踩空半级。

裴深下意识扶住我的胳膊,手指碰到工装,便像被烫了一下,立刻松开。

“看路。”

他转身替裴叙年整理滑下的衣领。

裴叙年从我领口扯出那枚细绳拴着的小指锤。

小锤被火烧得粗糙,花纹里仍看得见交缠的“深吟”——那是五年前裴深为我定制的。

裴深骤然停住,眼底那点怔意很快冷下去。

“怎么还留着?”

我收紧手臂:“和你无关。”

陆瑶琴轻笑:“沈小姐真念旧,烧成这样,都用不了了还舍不得丢。”

裴深看向我,眼底多了几分嫌恶。

“特意戴着它,是想提醒我当年送过你?”

“我没有。”

“刻着我们的名字,留到现在,不就是等我看见?”

他嗤笑:“沈鹿吟,卖惨也该有个限度。”

裴叙年攥着小锤不肯放,我只能掰开他的手指,塞回衣领。

那是我仅剩的证据,证明安安曾有过父亲,哪怕只是刻字。

孩子顿时哭起来。

裴深皱眉,将他抱过去哄:“一个破锤子,至于吗?”

我低声道:“不能给他。”

他厌烦地看着我:“你还是什么都放不下。难怪这五年,活该把自己活成这样。”

转头哄孩子时,声音却温柔下来:“不哭,爸爸回去给你买更好的。”

我不再解释,只把背带往掌心里缠紧了一圈。

走到石阶转角,裴叙年摸了摸自己的平安符,又伸手碰我的衣领。

“妈妈说你这个没用。”

他贴着我耳边,童言无忌道:“所以你的小孩才死了,对不对?”

我脚步顿在石阶边缘。

裴深催道:“走快一点,叙年等久了会闹。”

我没应,只低头看着夕阳拉长的影子。

我背上的孩子健康、温热,被父亲小心护着。

他和我死去的女儿,有同一个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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