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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陡的石阶没有护栏。

裴叙年在背篓里乱晃,想往上爬。

我刚说了句“抓紧”,他突然往后一仰,鞋跟磕上我的后脑。

我眼前一黑,额头撞在石棱上,血顺着鬓角流下来。

我本能护住他,没让他摔出背篓。

裴深冲过来,一把抱走受惊的孩子。

“叙年摔到没有?爸爸在。”

裴叙年毫发无伤。

裴深仍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才看向跪在石阶上、眼前发黑的我。

“孩子不懂事。”

我想起小安最后一次高烧时,抱着我的手臂问爸爸是不是迷路了。

我骗她爸爸会来。

她等到呼吸机撤掉,也没听见一句“爸爸来了”。

我把额头的血擦掉,重新背起背篓。

到了山脚,我将裴叙年放下来。

“两百块。”

陆瑶琴低头替孩子整理裤脚,像没听见。

我又说了一遍:“说好的两百。”

她抬头蹙眉。

“沈小姐,你刚才差点把叙年摔了,让他受了那么大的惊吓。我没让你赔,已经很客气了。”

“是他自己乱晃,鞋跟磕到了我。”

陆瑶琴皱眉:“他才三岁。你一个大人非要跟孩子算,未免太难看了。”

裴深抱起裴叙年,接话。

“瑶琴说得对。叙年被你吓哭了,你还好意思伸手?”

我看着他。

裴叙年趴在他怀里,十万块求来的平安符露出衣领,红绳一晃一晃。

我背着他的儿子走了一千三百级。

想给小安换的瓷骨灰盒,最后还是买不起。

“我不跟孩子计较。”

我把背篓从肩上卸下,麻绳离开皮肉的瞬间,肩头**辣地疼。

陆瑶琴瞥见我衣兜里露出的碎木灯,她轻笑。

“她就是故意的吧。刚才叙年不小心弄坏了她的灯,她记恨在心,才故意吓孩子。”

裴深的视线随之落下。

他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苏式花窗灯。

五年前,我们在寒山寺挂过同样的一盏。

他说以后有了孩子,小名就叫安安,取平安喜乐。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安安是——”

“还能是谁?”

陆瑶琴立刻挽住他的手。

“她当年离开你以后,一点消息都没有?现在抱出一个死孩子,就想说是你的?”

她看向我,字字轻飘,却像刀子。

“一个野种,也值得拿来讹人?”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我看向裴深,等他反驳,哪怕只说一句“不许这么说孩子”。

可他沉默片刻,只抱紧裴叙年:“不必再提。”

那一瞬,我连呼吸都停了。

小安从出生到死亡证明盖章,从未姓过裴,临死前却还在等爸爸。

如今,她的父亲默认了那句野种。

我抬手。

“啪。”

巴掌落在裴深脸上,烧伤的掌心像被重新撕裂。

裴叙年吓得大哭。

裴深偏过脸,半晌没有动。

我气到手指发抖,一字一句道:

“她不是野种。”

“沈鹿吟!”

陆瑶琴尖叫着冲上来,挡在裴深身前。

“你凭什么打他?”

她伸手推我,又一把扯住我的工装领口。

破旧衣料猛地偏开,肩胛骨上**旧烧伤露在夕阳下。

那不是潦倒五年留下的,更像滚烫重物瞬间烙进血肉。

裴深的脸色骤然变了。

裴深死死盯着伤疤。

五年前火场的浓烟、爆裂声猝然闪回。

有人拖着他往外爬,重物砸下来时,他以为撞上后背的是横梁。

可如果不是呢?

裴深唇色发白。

“你的伤……”

可他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裴叙年忽然哭得厉害。

那孩子看见裴深脸上的掌印,哭着后退,绊倒了石阶旁的背包。

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

工牌。

旧手套。

医院缴费单。

最后,从包底滚出一只白色的纸盒。

陆瑶琴看清那是什么,嘴唇动了动。

她没有出声阻止。

裴叙年慌乱中捡起那个纸盒,退到山门边,防备地看着我:“你不准打我爸爸!”

我转过头,浑身的血都凉了。

“别动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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