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侯,本王给她追封!”
谢玄度坐在马上,没有低头。
“她不需要。”
裴承砚膝行上前。
“本王为她修祠!本王亲自守灵三年!北境粮册,本王不查了!”
谢玄度把洗净的羊皮护膝递给身边人。
那只小小的护膝被放进我的棺边。
“她七岁学骑马,摔破膝盖,哭着说再也不骑。”
“第二日天不亮,她又自己爬上马背。”
“她从小就知道,疼不能换来清白,哭也不能。”
裴承砚的嘴唇发抖。
“本王错了。”
谢玄度终于垂眼看他。
“那夜她求的是炭,还是医?”
裴承砚怔住。
谢玄度又问。
“还是你的怜悯?”
裴承砚张了张口。
一句也答不上来。
谢玄度拨转马头。
“她没有求你的怜悯。”
“她求的是你该给的命。”
马蹄声远去。
裴承砚跪在城门下,手里攥着一片从雪驿带来的碎木刺。
木刺上没有血。
血都留在门板里了。
太妃命人将他押回王府。
王府偏阁的炭盆被撤走。
厚被也撤走。
窗缝没有封。
门从外面落锁时,裴承砚猛地扑过去。
“开门!”
守卫隔门。
“太妃有令,王爷什么时候认罪,什么时候开门。”
裴承砚的手僵在门板上。
这句话从前经由他的人,送进雪驿。
现在原样还给他。
他拍门。
“传大夫!给本王炭火!”
守卫把一张纸从门缝塞进来。
“认罪书在此。王爷签了,炭火和大夫自会有。”
裴承砚一脚踢开。
“放肆!本王是摄政王!”
门外没有回应。
半个时辰后,太妃命人送来第一份抄本。
更鼓簿。
戌末,王妃求炭,未开门。
亥中,王妃求医,未开门。
子初,王妃求开门,只放幼童,未开门。
裴承砚把纸揉碎。
第二日,又送来朱批名册。
留谢氏,以观谢家态度。
第三日,送来求炭信、求医信、求开门信。
每一封都抄了三份。
每一份末尾都盖着王妃私印。
他一开始不看。
守卫便在门外读。
“孩子撑不到天亮。”
“谢扶微不离雪驿,不求赦,不认罪,只求救幼童一命。”
“只放孩子出去也可。”
裴承砚捂住耳朵。
声音还是钻进去。
他在冷阁里冻了一夜,终于知道潮气从骨头缝里咬进去是什么滋味。
可他有热水。
有药。
有门外守卫。
谢扶微那夜,什么都没有。
他在**日写下第一句供词。
本王命人扣留谢扶微。
写完,他把笔摔了。
第五日,陆含章来到偏阁外。
裴承砚冲到门边。
“陆含章!你为何扣信!”
陆含章把一块旧粮牌从门缝递进去。
“这是我兄长的粮牌。”
又递进一份求医信副本。
“这是王妃的求医信。”
她的声音隔着门,冷得像雪驿门缝里的风。
“我有罪,我会领。”
“可命令来自你。”
“王爷,别再找替死鬼。”
裴承砚抓起粮牌,砸向门。
粮牌落在地上,背面刻着谢字粮印。
他盯了很久,终于弯腰捡起。
第六日,守门亲卫的供词送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