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我的,是一支长期驻扎海外的海洋救援队。
他们把我捞上船的时候,我已经低温休克。
肺部感染很重,心律也彻底乱了。
我在重症监护室里躺了一个多月。
醒来的第一天,周既明坐在床边。
他胡子没刮,眼下都是青的。
看见我睁眼,他起身按铃,又弯腰把棉签沾了水,轻轻擦过我的唇。
我缓了很久,才发出一点声音。
“裴聿珩……”
周既明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不知道你在哪。”
我看着天花板,声音哑得厉害。
“别告诉他。”
“好。”
他答应得很快。
我转头看他。
周既明把水杯放回去,语气很平静。
“你想见谁,不想见谁,都可以自己定。”
我闭上眼,没有再说话。
那句话比安慰更管用。
后来我又做了两次手术。
最难熬的时候,连坐起来都很吃力。
稍微一动,胸口就闷得厉害,连呼吸都像扯着疼。
以前我受伤,裴聿珩总喜欢把自己的伤口往我眼前一摆。
他说。
“你看,我比你疼,我都能起来。”
那时候我不肯输,咬着牙也要下床。
我们谁都不肯先认输。
周既明不一样。
他拿着康复计划,按时间扶我坐起。
我站不稳,他就让护士把助行器再调低一点。
我嫌药苦,把药片摔到地上,他弯腰捡起来,倒了杯新的温水放到我手边。
“今天不想走,就明天走。”
我抬头看他。
“你不觉得我现在很没用?”
周既明看了我一会儿。
“温却遥,你不是机器。”
那天我没再说话。
只是把药重新吞了下去。
半年以后,我搬到了海岸小镇。
我没再碰极限赛事。
这边有一家民间救援培训机构在招教官,周既明带我去面试。
负责人翻着我的履历,看了我好一会儿,忽然问我。
“你以前做的,都是从绝境里往外冲。”
“现在让你教新人怎么避开绝境,你愿意吗?”
我点头。
“愿意。”
第一堂课,我带着学员检查救生绳。
一个年纪最小的男孩忍不住问我。
“教官,你真的从万米高空跳过伞吗?”
我把锁**紧。
“跳过。”
他眼睛都亮了。
“那一定很刺激吧。”
我抬眼看他。
“不值得拿命去试。”
那孩子愣了愣,没再问。
那一年,裴聿珩一直在找我。
科研船那边不肯透露身份,他就沿着所有靠岸记录一站一站查。
周既明从没跟他说过我的消息。
后来姜闻梨也离开了裴聿珩。
这件事,是旧队友告诉我的。
她没闹,也没把自己摆成受害者,只是很平静地说。
“他以后每次见到我,都会想起那次选择。”
裴聿珩没有挽留。
不是因为他从来没爱过她。
而是那份偏爱,已经没办法让他心安。
他关了地下靶场,停了那些不正规的高危赛事。
俱乐部交给更专业的人管理。
他不再赛车,不再跳伞,也不再用伤口去逼谁回头。
可他还是在找我。
两年后,我在海边带救援培训。
课程结束,我刚上岸,周既明拿着外套走过来。
“风大,穿上。”
我接过来,又捧着他递来的热水喝了一口。
那次培训的视频后来被机构发到了网上。
裴聿珩看见了。
三天后,他出现在小镇海边。
我带着学员收绳的时候,一抬头就看见了他。
他瘦了很多,站在警戒线外,没往前走。
我把手里的绳子交给助教,走过去。
“裴聿珩。”
他看着我,喉结动了一下。
“却遥。”
他的目光落到我手腕上,那道旧疤还在。
我把袖口往下压了压。
“你来做什么?”
他声音有些哑。
“确认你还活着。”
我点点头。
“现在确认了,可以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