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他那边骤然安静。
片刻后，他咬牙道：“你到底还想干什么？”
“看你和程若还想怎么演。”
我挂断电话。
手机屏幕上，程若的新动态刚好弹出来。
“人在低谷时受过的羞辱，不代表日后不能写成光。”
没有指名道姓，却比指名道姓更毒。
她把许闻主动求来的帮助，再一次翻译成了“羞辱”。
营销号立刻跟上。
“程若疑似回应林书宜爆料：金钱压迫是否也是一种伤害？”
“许闻当年低谷期遭女方家庭羞辱？”
“《月光不沉》舒仪原型或再被坐实。”
店员气得把手机拍在桌上：“她怎么这么能装啊？嫌许闻穷的人明明是她！”
我抬眼：“你怎么知道？”
店员愣住：“啊？”
我没解释。
因为那支录音笔，正静静躺在第二个文件夹里。
当年许闻最落魄的时候，曾用旧录音笔录访谈素材。后来他搬家，东西乱七八糟堆在我这里。
我整理旧箱子时，听见过程若的声音。
她年轻时不像现在这样温柔。
那时候，她语气轻慢，像丢掉一件不值钱的旧衣服。
我原本打算等许闻回家，给他一个机会。
只要他删掉暗示原型的内容，公开阻止网暴，向我和我父母道歉。
我可以不把程若那段录音放出去。
可当天晚上，许闻没有回家。
他和程若一起参加了《月光不沉》影视化预热酒会。
第二天上午，剧方工作人员联系我的书店，说想谈联名取景营销。
对方似乎忙昏了头，误把内部直播链接也发了过来。
“林老师，您先看一下现场效果，后续我们再谈授权。”
我点开链接时，发布会刚好开始。
大屏上是《月光不沉》的概念海报。
白雾，旧灯，男人背影，还有一轮永远够不到的月亮。
主持人笑着说：“今天我们也请来了饰演舒仪的演员苏弥。苏弥，听说你读剧本时哭了？”
苏弥拿着话筒，眼圈微红。
“其实不是哭，是压抑。我演这个角色时真的很窒息。她那种控制欲，让我想到现实里很多打着爱名义伤害别人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镜头。
“我个人最讨厌这种疯女人。”
台下响起笑声和掌声。
弹幕刷得飞快。
“妹妹演得好！骂得好！”
“现实舒仪听见了吗？”
“疯女人别来沾边文学。”
主持人又问许闻：“许老师，看到这个角色被搬上荧幕，会不会有一种终于与过去和解的感觉？”
许闻坐在台上，眉眼低垂。
他看了程若一眼。
“希望每一个曾被误解的人，都能等到属于自己的月光。”
我盯着屏幕，忽然觉得可笑。
他所谓的误解，就是我卖房养他。
他所谓的月光，就是当年不要他的程若。
随后，大屏播放“创作灵感来源”。
第一张，是我在书店门口低头搬书的**照。
照片旁边配着小说里舒仪的台词。
“我买得起你的理想，也毁得掉你的理想。”
第二张，是我婚前公寓楼下。
第三张，是我父母小区门口。
都打了**。
可熟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我**电话在这时打进来，声音已经哑了。
“书宜，小区门口又来人了。**不让我出去，他自己在楼下……”
我抓起外套往楼下跑。
赶到书店门口时，我看见我爸正蹲在玻璃门前，用刷子一点点擦红油漆。
他的手背上全是红色，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见我过来，他下意识把刷子往身后藏。
像怕我看见脏东西。
“别看。”他说，“脏。”
我站在原地，胸口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我爸那么沉默的人，年轻时给许闻拿钱，没说过一句重话。
现在却蹲在我书店门口，替许闻制造出来的骂名擦油漆。
我走过去，拿走他手里的刷子。
“爸，别擦了。”
他抬头看我，眼里全是压着的怒意和心疼。
“书宜，这些年，你是不是一直在替他吞委屈？”
我喉咙发紧。
过了很久，我说：“到今天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