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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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府的夜值大堂,比侯府偏院冷得多。
我没有被押去宗祠。
阮伯谦甚至懒得做完宗族礼数。
在他眼里,官府改籍才最要紧。
只要京兆府户册上没了我的名字,明日外头问起来,靖远侯府就能说一句,那个败坏门风的女儿已经逐出去了。
巧了。
我要的也是这个。
夜值主簿披着外袍,被人从值房里叫出来,满脸不耐。
可他一见靖远侯府腰牌和两位族老的签押文书,立刻清醒。
“何事深夜改籍?”
阮伯谦冷声道:“阮氏女阮明棠,秽乱家门,自请除籍。”
阮云柔抢着补了一句:“她与外男私通,已经亲口认罪。”
主簿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惊讶,也有鄙薄。
“本人可在?”
我上前一步。
“在。”
“可愿除籍?”
我抬头看他。
“愿。”
“自今夜起,我与靖远侯府恩义两绝。”
“阮氏荣华,不由我享。”
“阮氏祸罪,也不由我担。”
阮云柔却嗤笑一声。
“长姐想得倒远。”
“阮家钟鸣鼎食,往后富贵,自然与你没有半分干系。”
我看着她,平静道:“你记住这句话。”
她翻了个白眼。
“我当然记得。”
主簿展开宗籍册。
阮伯谦将早已写好的断亲状递过去。
阮明棠失德淫奔,辱没门楣。
即日起与阮氏恩断义绝。
不承宗产,不享族荫。
生死**,各不相干。
我扫了一眼,开口道:“少了一句。”
阮伯谦不耐:“你还想添什么?”
“我不列阮氏女眷。”
大堂静了一瞬。
族老皱眉:“既已除籍,自然不列。”
我固执地看着主簿。
“我要写在官册上。”
“免得日后有人含混不清。”
阮云柔怕节外生枝,急忙催促:“写上吧。她这种人,本来就不配列在阮家女眷里。”
柳姨娘也温声道:“侯爷,断就断干净,免得日后再生事端。”
阮伯谦脸色难看,却还是点头。
主簿依言添上。
他又问:“悔罪书呢?”
宋怀瑾将我刚写好的纸递上去。
我亲眼看着主簿把文书、悔罪书、族老签押、侯府印信一一核过,再在户册上划去我的名字。
最后,他取出京兆府大印。
朱红印泥压下。
官印落在断亲状末尾。
那一瞬,我几乎听见一条锁链断开。
金字在眼前轻轻浮起。
成了。
还差副抄。
我立刻道:“请大人给民女一份副抄,并注明时辰。”
阮云柔脸色一变:“你要这个做什么?”
我淡淡道:“防着日后阮家说我还攀附侯府。”
这理由无懈可击。
主簿也怕侯府以后扯皮,便让书吏另抄一份,加盖骑缝小印,写明卯末三刻除籍备案。
我将副抄贴身收好。
掌心全是汗。
就在这时,府衙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队羽林卫撞开晨雾,停在京兆府门前。
为首的内侍捧着明黄诏书,尖细的嗓音刺破长夜。
“陛下有旨!”
“靖远侯阮氏涉嫌勾连废储、私藏兵饷、伪造关防。”
“着羽林卫即刻查抄侯府,府中人等,一概锁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