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0章


镇远武馆外院。

青砖铺就的地面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远处隐隐传来整齐划一的呼喝声。

那是内院弟子在打熬力气。

陈岩弓着腰,满脸堆笑。

李青山跟在后面,脊背挺直,双手拢在袖子里。

对面站着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人。

武馆外院管事,赵德福。

赵管事手里盘着两枚核桃,眼皮微抬,扫了李青山一眼。

“就是他?”

陈岩连连点头。

“对对对。”

“赵爷,老李他老实本分,在码头干了四十七年,很靠谱!”

赵管事冷哼了一声。

“年纪大了点。”

“不过看大门扫扫地,也凑合。”

核桃在手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赵管事盯着李青山。

“规矩,知道吧?”

李青山还没开口。

陈岩已经抢先一步,连连作揖。

“知道,知道!”

赵管事点了点头,不再废话,转身就走。

“明天早上卯时,过来领扫帚和门牌。”

等赵管事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

陈岩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直起腰。

他转头看向李青山,压低了声音。

“老李,这差事算是给你拿下了。”

“但咱得把账算明白。”

陈岩掰着手指头。

“武馆看大门,明面上的工钱,是一个月三百文铜钱。”

“但这里面的水深得很。”

“其中两百文,发饷的时候,你得原封不动地孝敬给刚才那位赵管事!”

陈岩生怕李青山犯轴,语气加重。

“不交,明天就得卷铺盖滚蛋!”

“懂吗?”

李青山面色平静,点了点头。

三百文,交两百文。

也就是说,干满一个月,只能拿到一百文钱。

一百文,是什么概念?

在平阳城。

最便宜的死面饼子,一文钱一个。

干巴,喇嗓子,没有半点油水。

一天吃三个,勉强饿不死。

一个月下来,光是吃这种最次的饼子,就要花掉九十文!

剩下的十文钱,连买件补丁衣服都不够。

更别说生病抓药了。

这根本不是养家糊口的活计。

这就是在变相压榨劳动力。

陈岩看着李青山,叹了口气。

“老李,我知道这一百文很难养活自己。”

“不过,你也不是真来当杂役的。”

“你就混个把月!”

“过过你那武侠梦的瘾得了!”

陈岩拍了拍李青山的肩膀。

“你别太放在心上。”

“你知道的,练武这种事情,根本不是我们这种普通人能碰的。”

“尤其是一把年纪了。”

陈岩看了一眼李青山那藏在袖子里的手。

“回去翻翻我给你的那本册子,满足一下好奇心就行了。”

“千万别乱练。”

“要是不小心折了腰,几天起不来床,连这一百文都赚不到,可就亏大发了!”

李青山点头。

“放心。”

“我心里有数。”

一百文,确实是太少了。

但李青山根本不在乎这点工钱。

只要能名正言顺地跨进这扇大门,就是机会。

哪怕只有一线可能,只要能看懂个一招半式,或许就能用手中的铜板,撬开那扇紧闭的武道大门。

李青山隔着粗布衣服,轻轻按了按怀里的册子。

告别了陈岩。

走出镇远武馆。

李青山没有急着回太平巷,而是顺路去了趟南城的米铺。

他没有犹豫,花了一百文,买了一袋十斤的糙米,加上家里的一些存粮,够吃一个月了。略微迟疑后,又破天荒地多掏了五十文,称了两斤精白面。

练武最耗气血,尤其是他这把老骨头。

哪怕有系统傍身,现实里的身体也得跟上营养。

况且。

家里现在不只他一张嘴,还有个女人在等着。

至于剩下的铜板,都用来氪金。

李青山将沉甸甸的米面搭在肩上,隔着粗布衣服,轻轻摸了摸怀里那块碎银和剩下的散碎铜板。

这块二两的碎银,加上一百五十枚铜钱,总价值大约是两千一百五十文左右。

钱虽然不多,但这是他强大的底气。

有了这些本钱,不管是打熬气血,还是尝试那本《莽牛拳》,他心都不慌。

秋风微凉,卷起街角的落叶。

李青山收敛起心头的思绪,提着粮食,步履稳健地朝着太平巷走去。

……

秋风更紧了。

卷起地上的黄沙,打在脸上生疼。

李青山转过巷角,远远地看到了自家那扇厚实的榆木门。

突然。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浑浊的老眼中,瞳孔瞬间收缩。

在门前的青石板上。

插着一炷香。

香很粗,足有大拇指粗细。

暗红色。

在寒风中,香头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青烟笔直向上,风吹不散!

天狼香!

李青山握着米袋的手,瞬间攥紧。

这玩意儿,平阳城没有一个不认识。

这是南城最大的帮派——天狼帮的催命符!

所谓天狼香。

是用一种特殊的油脂混合香料制成。

点燃后,会燃烧整整一天一夜。

规矩很简单。

必须在这炷香燃烧完之前,将一百枚铜钱凑齐,用红线串好,挂在香柱上。

否则。

天狼现世,寸草不生!

李青山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十几年前的一幕。

那时候,他还在码头附近的一个贫民窟租房子。

隔壁的一家三口,因为男人生病,没能凑齐这一百文钱。

香烧完的那天夜里。

没有任何动静。

但第二天一早,当李青山推开门。

看见隔壁那扇破木门半掩着。

屋里空空荡荡,桌上还放着半碗已经发硬的野菜糊糊,一家三口连带着几件***,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讯。

巷子里的邻居全都大门紧闭,谁也不敢多看一眼,更不敢报官。

直到半年后。

李青山去城外的黑市送货。

在一个臭气熏天的铁笼子里,他再次看到了隔壁那个原本活泼可爱的五岁孩子。

孩子的手脚被生生折断,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地上,面前放着一个讨钱的破碗。

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死灰般的麻木。

而那对夫妻去了哪里,李青山连想都不敢去想。

这就是天狼帮!

他们不会当街**,但会像只毒蛇一样,悄无声息地把你吞噬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拿钱买命。

李青山站在风中,死死盯着那炷香。

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不对劲。

前几天,这太平巷才刚刚交过一次“例钱”。

怎么今天又插香了?

是天狼帮遇上什么困难了?

还是在跟其他帮派火拼,急需银子招兵买马?

李青山不知道。

他也不想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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