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38章


陈福脸一下子白了,连忙低头,“小的……”

谢烬摆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下去罢。”

陈福不敢再多话,躬身退了几步,转身快步走了。

月色薄薄地铺在青砖地上,谢烬脚步一转,本该回内院的路,便拐去了外院。

晚风从檐角穿过来,拂过廊下几株薄荷,叶面翻动间散出一股清苦凉意,转眼又被风卷走了。

谢烬在院中站定,望着沈枝那扇紧闭的门。

屋里黑漆漆的,没有点灯,窗纸后头一丝动静也无,似是早已歇下了。

他原以为她昨夜受了那般委屈,今日总要闹一闹,哭一哭,或是寻个由头来讨个说法。

可她倒好,不声不响自己买了避子汤药,摸黑去后山煎了喝,她在想什么?

谢烬不知道,甚至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

她这般省事,不闹不缠,分明是聪明的,可他就是莫名觉得不快。

谢烬说不清那是什么,也说不出那股烦躁从何而来。

她若是哭一哭,求一求,他反倒知道该如何应对,可她偏偏不,像要把那些事一并咽下去,连痕迹都不肯留。

可他又想,她到底是懂事的。他谢烬不可能要一个庶长子,这一点他心里清楚,沈枝大约也清楚。

若她日后一直这般安分,便给她个体面,抬个妾位,也不算亏待了人。

谢烬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夜夜不着府,连书房里的灯都凉了好几夜。

沈枝起初还提着心,怕他何时突然回来,又想起那句,“家婢出逃,可是要乱棍打死的。”

总觉得谢烬说得出便做得到,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听见外头风声响一些便缩在被子里不敢动弹。

可一日两日过去了,三日五日也过去了,谢烬始终没回来。

沈枝心里那根弦也慢慢松了些许,到后来便不那么怕了。

中秋那日一早,府里便换了光景。廊下挂起了新糊的绢纱灯笼,八角攒尖,每一面都绘着桂树玉兔纹样,日光底下透出柔柔暖意。

檐角悬了五色丝绦,被秋风吹得飘摇,隔几步便是一盏,从月洞门一直挂到内院深处。

连灶房窗纸都换了新的,裁了红纸剪了花样子贴上,灶膛里的火都比往日烧得更旺些,白气腾腾地往外冒,里头裹着桂花糖糕的甜香。

丫鬟婆子们来来往往,面上都挂着笑,说话声也比平日高了些,热闹得紧。

夜里沈枝和小满也分到了月饼,油纸包着,拆开来是圆滚滚的一块,面上压着桂花纹,掰开来能看见里头的枣泥馅。

沈枝只掰了半个,慢慢吃了,剩下半个用油纸重新包好藏进袖中。

小满蹲在廊下吃得满嘴碎屑。

周玉梅从灶房探出头来催她们去领赏银,又朝墙角喊了一声,“阿贵!你蹲那儿做什么,还不快过来!”

阿贵正蹲在墙角啃饼,听见她喊便抬起头来,脸上还沾着饼屑,又朝沈枝笑了一下,憨憨道,“枝枝姐姐,你也去内院么?那我跟着你一道。”

他伤好利索之后,人倒是比从前活泛了些,也不记恨什么,见着沈枝总是笑呵呵的。

可沈枝却犹豫着没答话。

张阿婆挎着篮子从角门进来,见她们在吃饼便笑着喊了一声,“吃完了快去内院,陈管事发了话,今儿个赏银比往日厚三分呢。”

沈枝原本不想去的,这些日子她总是避着内院路走,能绕远便绕远,连去灶房都挑了人少的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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