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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数第三日,裴砚辞替我换了件干净寝衣。
旧衣领口沾着血,他看见时脸色发沉。
“咳成这样,为什么不叫我?”
我笑了笑:“叫了,你会信吗?”
他替我系衣带的手停住。
“我亲眼看见血,还能说你没咳?”
“那药呢?”
“知微。”
他只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像在提醒我,别把他的心疼拿去换别的答案。
我没再问。
府医刚走,说咳血只是坠伤后瘀血未散,静养便好。
裴砚辞听完,明显松了口气。
他并非看不见我**。
他只是宁可信一句“无碍”,也不肯信我说的“来不及了”。
“过几日,我把手头的事交了,带你去温泉庄子住一阵。”
他的承诺总是很好听。
说陪我去江南,后来婆母病了。
说陪我复诊,后来宫里有事。
说五周年那日谁也不见,昨日却已经撤了车马。
可我从前每次都信。
大概一个人被哄得太久,总会以为下一次是真的。
午后,侯府宴客。
我卧病没去。
春桃端药回来时气得眼睛都红了。
我关切地问她怎么了,她支支吾吾半天才开口。
“方才宴会,二公子当着一桌人说……说夫人已经撒了九十九回谎,只差一回便要拿和离书了。”
我问:“侯爷呢?”
“侯爷叫他们别拿您的病取笑。”
“还有呢?”
春桃低下头。
“有人问,那九十九回全是作假吗?侯爷……没否认。”
我靠回枕上,竟一点也不意外。
傍晚,裴砚辞带回一块玉佩。
玉佩上系着我偷偷编的同心结。
那是我备给他的五周年贺礼,线脚歪了半寸,怕他笑我,一直藏在箱底。
他竟翻出来挂在腰间。
“难看是难看了点。谁让我夫人手笨。”
说完,他俯身亲了亲我的额头。
我下意识抬手,差点抱住他。
下一刻,他道:
“明日精神好些,去给母亲和怀安赔个不是。这回我不记你。”
我的手停在半空,慢慢落下。
“我赔不是?”
“药、银子,你为些没影的事闹得满府不安生。母亲和怀安都不是坏人,认个错,他们会体谅你的。”
“若我说的都是真的呢?”
裴砚辞眉心一点点压下来。
“沈知微,我不是不疼你。但不能因为我疼你,就依着你把谁都当恶人。”
这句话像钝刀,慢慢割进去。
我忽然明白,这五年,他不是没查清。
是从一开始,他就先认定了我错。
那晚,城南大夫又偷偷来了一趟。
他搭了很久的脉,最后只说:“夫人,怕只剩两三日了。”
我问:“原药方若找不到呢?”
他没有回答。
春桃背过身去哭。
我却忽然很平静。
我舍不得死。
父亲留的铺子,我还没亲自去看春日的新首饰。
答应春桃的江南水巷,也没去。
连西山那片枫叶,我盼了三年,都没看成。
我坐到灯下,把这些年最想说的话写在纸上。
第一句:
裴砚辞,我没有骗你。
刚写完,门忽然被推开。
裴砚辞站在光里,看见满桌药瓶与脉案,脸色顿时变了。
“你又在做什么?”
我握着笔,问他:
“如果我真的只剩两日,你会怎么办?”
他快步过来,把我的手捂进掌心。
“我会请最好的太医,会一直守着你。你想去哪儿,我都陪。”
鼻尖忽然酸得厉害。
可他下一句是:
“但你得先认错。别再拿死吓我。”
我看了他很久,把那张纸压进箱底。
“好。”
“我不说了。”
那夜他留在西厢,替我焐了一整晚的手。
我听着他平稳的呼吸,一夜没睡。
天亮时,我问春桃:“今日初几?”
她红着眼:“初九。”
我闭了闭眼。
明日,是我们的成婚纪念日。
也是我最后一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