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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数最后一日,裴砚辞给我端来一碗蟹黄小馄饨。
这是我最爱吃的。
他坐在床边,一只只替我吹凉。
“吃一点。太医今日会来,等他诊完,我带你去西山。”
我看着他:“不是说,要等我认错?”
他捏着汤匙,声音低了些。
“你都病成这样了,我还同你计较什么?”
我勉强咽下一口,胸口立刻翻涌,偏头咳了出来。
帕子上又见了血。
裴砚辞脸色一下变白,忙替我擦净唇角。
“别吃了。我让人换别的。”
可太医没等来。
宫中忽有急诏,车马刚到府门便调了头。
裴砚辞听完,只蹙了蹙眉。
“府医昨日不是说无碍?晚两日也无妨。”
我靠在枕上,心里最后一点盼头彻底灭了。
午后,我让春桃把旧药瓶和城南大夫的脉案送去书房。
我想,只要他肯看一眼,哪怕最后仍不信,也算我试过。
没多久,东西原封不动送了回来。
药瓶旁多了一只温好的汤婆子。
还有他的字条。
我已命人重新配药。别再拿江湖郎中的话吓自己。好生等我回来。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依旧记得我手脚冰凉,连汤婆子都挑我最喜欢的那只。
可那张写着“最多九日”的脉案,他连展开都不肯。
傍晚,婆母那边来人,说几位宗亲已到,裴砚辞须去前院。
他进屋替我换了热帕子,又亲手压紧窗缝。
“我去露个面,很快回来。”
我抓住他的袖子。
“裴砚辞。”
“嗯?”
“你今晚能不能别走?”
他愣了下,随即低头摸我的脸。
“怎么突然这么黏人?”
我没松手。
“我怕你回来,就见不到我了。”
他眼里的温柔一点点淡下去。
“怎么又说这种话?”
我看着他,手指慢慢松开。
他最后还是走了。
入更后,我疼得连翻身都做不到。
春桃哭着跑去前院求他。
回来时,她直接跪在床边。
“侯爷说府医就在府里,让奴婢别慌。等宴散了,他马上来。”
我点点头。
“知道了。”
其实已经听不太清了。
烛火在眼前一团团散开。
前院有人送来一碗山药粥,碗盖上压着一张纸。
今日的事,我不再与你计较。明早来书房,第一百页留给你亲自认。
我看着那张纸,忽然很想笑。
他总说我爱撒谎。
可这五年,他答应过我的事,又有几件真的做到?
我**桃拿纸笔。
她哭着按住我的手:“夫人,别写了。”
“就一句。”
笔太重,我握了三次才握住。
最后只写下四个字:
我没骗你。
写完,手便垂了下去。
身体忽然不疼了。
春桃的哭声越来越远。
再睁眼,我竟站在床边。
她伏在我身上,拼命摇我。
城南老大夫匆匆赶来,搭了一次脉,又搭一次,最后慢慢把我的手放回被里。
“夫人,您安息。”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明明还站在这里,***也碰不到。
原来九日,真的一日都不会多。
前院灯火未熄。
我像被什么牵着,跟着报信的家丁一路去了书房。
裴砚辞正坐在案前。
《百谎簿》摊在他手边。
他提着笔,已经写到第一百页:
以重病将死为由,逼夫君认错。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许是想我了,这次不作数,来日带她……
我飘到他身后,想拿起细看,可手只穿过纸页,没能看清任何东西。
家丁撞进门,跪得太急,额头重重磕在门槛上。
“侯爷,西厢出事了!”
裴砚辞皱眉,笔都没停。
“又怎么了?”
家丁哭着伏下身。
“方才,春桃来报,夫人……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