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脖颈上的血顺着衣领往下渗。
刀刃贴在皮肉上,
冷得刺骨。
“温见宁,按还是不按?”
裴长渊的声音透着孤注一掷的狠戾。
我抬眼看着他,
那只发酸流泪的右眼,
忽然不疼了。
“我按。”
我哑声开口。
裴长渊脸上一喜,
手里的短刃松了半分。
“算你识相!”
他把那张除名文契重重拍在我面前,
朱砂印泥递了过来。
我沾满朱砂的手指落下去,
却在触到纸面的刹那,
猛地将整张文契抓在手心,
狠狠揉成一团!
“你干什么!”
裴长渊勃然大怒,
伸手就要来掐我的脖子。
我用尽全身力气,
把那团废纸合着一口血水,
狠狠啐在裴长渊脸上!
“裴长渊,你**府是崔家开的后院?”
我撑着桌角站起来,
腰背挺得笔直。
“你以为你拿一张私印文契,
就能抹去我十年的抚孤名分?”
裴长渊抹掉脸上的血沫,
气得浑身发抖:
“衙门里的户籍册归我管,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是吗?”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威严的冷喝。
厚重的棉帘被一只戴着皂色扳指的手挑开。
通判府的老管事缓步踏入屋内,
身后跟着两名腰跨官刀的巡按差役。
裴长渊整个人僵在原地,
手里的短刃“当啷”一声掉在青砖上。
“周……周管事?
您怎么会来这里?”
老管事看都没看他一眼,
径直走到我面前,
躬身递上一本盖着朱红大印的公文。
“温娘子,你托老朽交由通判大人过目的册子,
大人已亲自查验过了。”
“大雍抚孤律令,
凡战乱抚孤满五年者,
官册记名,
养母名分与亲生无二!”
我接下那本浸满油墨与心血的《抚育手记》,
十年的日日夜夜,
阿沅每一场高热、每一副药钱,
全都由县衙当年经手的抚孤司一笔笔记在官册上!
那是任谁也篡改不了的铁证!
阿沅躲在里屋门后,
脸色煞白,
吓得浑身筛糠。
“你……你早就防着我了?”
裴长渊指着我,
嘴唇哆嗦得不成样子。
“我没有防你,”
我看着他,
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我只是信不过你们的良心。”
我转过身,
朝周管事行了一礼。
“小妇人温见宁,
十年来以抄书手艺独力抚女,
丈夫裴长渊不供米粮、不行父责,
更伙同外人逼杀发妻。”
“今日当着通判府差爷的面,
我请立女户,
与裴长渊断绝夫妻名分,
立自立之契!”
周管事微微颔首:
“大人早有公断,
准温娘子立女户,
旧宅归温娘子所有,
裴长渊限今日迁出!”
裴长渊如遭雷击,
两腿一软,
跌坐在冰冷的泥地上。
我走进里屋,
只带走了自己的抄书笔和几方旧砚台。
经过阿沅身边时,
她突然伸出手,
战战兢兢地扯住我的袖角。
“娘……”
她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我慢慢将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
没有停步,
一步踏进了漫天的风雪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