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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脚步声在湿冷的石板路上砸得飞快。

“苏琴!”

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撕破了清晨的巷子。

我整个人猛地顿住,手里的编织袋险些滑落在地。

二十年了,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喊我。

我回过头。

陈舟身上还套着昨天那件藏青色西装,

胸口剧烈起伏,头发被冷风吹得凌乱,

背上的大提琴琴箱在晨光里晃得刺眼。

他手里攥着我贴在铺子门板上的公文袋,

一路狂奔,眼眶通红。

“你又要走是不是?”

他停在我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胸口像风箱一样喘着粗气:

“二十年前你把我扔在对门,

看了我二十年。

现在他们全被抓了,你又要一个人跑哪儿去?!”

老街早起的几个街坊停下脚步,远远看着。

我攥紧了编织袋的提手,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舟舟,阿姨没想跑。”

我哑着嗓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房子本来就是你的,

你进了省乐团,名声得干干净净。

老街这些破烂烂的旧事,不该跟着你一辈子。”

“什么叫干干净净?!”

陈舟猛地上前一步,把公文袋狠狠塞回我怀里。

“我六岁那年发高烧,

半夜是谁背着我跑了三里地去县医院?

我初中被人堵在巷子里收保护费,

是谁拎着两把大裁缝剪冲出来跟人家拼命?

我练琴手指磨出血,

是谁天天晚上隔着窗台给我送热毛巾?!”

他一边喊,眼泪一边往下砸,

砸在深色的呢料西装上,洇出一片深痕。

“张彩凤只管找你要钱,

张海只会在喝醉后骂我是赔钱货!

整条老街谁不知道谁才是我亲妈?!”

陈舟从西装内衬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硬卡纸。

是那张被撕成两半、又被我用透明胶带粘整齐的演出票。

“昨天晚上独奏,第一排正中间空着。”

他吸了吸鼻子,嘴角抽搐着,

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

“乐团团长问我曲子是献给谁的,

我说,献给我妈。

可我妈没来,她躲在剧场外面的风口里吹冷风!”

陈舟伸手拽过我的胳膊,

不由分说地把我的编织袋夺过去扛在肩上。

“回去,把门开开。”

他转过身,大步往回走,

脚下的布鞋踩在青石板上,踏实有力。

我愣在原地,眼泪彻底模糊了视线。

回到改衣铺门口,

陈舟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钢针,

当着街坊邻居的面,

把那张粘好的演出票,端端正正钉在了铺子大门的正中央。

阳光穿过老街破旧的瓦檐,

照在那张红彤彤的票根上,字迹清晰。

陈舟转过身,噗通一声跪在青石板地上。

“妈。”

他仰起头,重重磕了一个头。

那声迟到了二十年的称呼,

干脆、清亮,在整条巷子里回荡。

“儿子带你回省城,

以后你在哪儿,哪儿就是我的家。”

李婶在巷口抹眼泪,街坊们纷纷围上来拍手。

我走上前,伸出粗糙布满老茧的手,

轻轻摸了摸他发顶上的发旋。

二十年的长夜终于过去了,

太阳升起来,照得人心里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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