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5章


刀锋陷进皮肉里,

热血顺着脖颈淌进衣领。

沈怀砚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指尖抖得像狂风里的枯叶。

“你疯了……你真疯了……”

他死死盯着我脖子上的血,

眼底全是不敢置信的惊恐。

“我不疯,死的就是我。”

我盯着他,

扯起嘴角露出一抹极尽恶毒的冷笑。

“吐两口黑血,你就当真了?

这是我花三文钱买的红矾粉!

不装得快死了,

怎么赖掉赌坊的烂账?!”

沈怀砚整个人如遭雷击。

“你说……这是假的?”

“不然呢?”

我握着刀柄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嘴里吐出的字却像淬了剧毒的冰棱:

“沈怀砚,你那点廉价的同情,

真让我觉得恶心。

拿着你的烂银子滚,

别脏了老子的地界!”

沈怀砚身子晃了晃,

像被一把看不见的钝刀彻底捅穿了胸膛。

他低头看着脚下散落的碎银和铜板,

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眼泪混着血水,

从他那张年轻而惨白的脸上滚落。

“好……好。”

他一连说了两个好字,

弯腰把地上的银子一枚一枚捡起来。

他没再看我一眼,

拖着那条瘸腿,一步一步挪出了门槛。

柴门在风雨中“吱呀”合上。

我手一松,

生铁裁纸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我顺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

抬手捂住溃烂绞痛的肚子,

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赶走了。

终于把他赶走了。

天亮之后,雨停了。

整间书铺空荡荡的,

只剩下满架子卖不出去的旧书。

我扶着桌角站起来,

慢吞吞地收拾着屋里的残局。

在最底层的樟木箱里,

我翻出了我们合伙刻的第一本书。

那是七年前的冬天,

大雪封门,屋里连一炭火都没有。

我们俩裹着同一条破棉被,

啃着冻得像石头的冷干饼,

一人握着一把刻刀,

在昏暗的油灯下一笔一划雕出来的。

那时候沈怀砚冻得满手冻疮,

**鼻涕对我说:

“玉清,等咱们挣了大钱,

就把青石街最大的铺子盘下来,

挂咱们两个人的名字。”

那本书的扉页上,

还端端正正盖着那枚木印。

如今,木印碎了。

印上的两个人,

也走到了你死我活的绝路上。

我把那本书塞进包袱,

又把老孙头送来的清白户籍缝进衣角。

还有最后一天。

明天一早,衙门升堂。

这间铺子所有的罪责,

都将随着我这具烂骨头一起埋进土里。

黄昏时分,暴雨又落了下来。

雨水砸在破旧的瓦片上,

像无数面催命的铜锣。

我颤抖着摸出粗陶药瓶,

倒出了最后一粒黑药丸。

毒药在掌心散发着刺鼻的苦味。

我刚要把它送进嘴里,

门外突然响起了急促而沉重的拍门声。

“砰!砰!砰!”

拍门声一声比一声重,

夹杂着沈怀砚沙哑哭嚎的喊声:

“裴玉清!你开门!”

“我不信!我一句都不信!”

“你开门跟我说清楚,

咱们到底怎么成了今天这样?!”

门板被撞得剧烈颤抖。

沈怀砚的声音隔着薄薄的木板传进来,

带着濒临绝望的哀求:

“玉清……只要你说一句你是被逼的,

哪怕掉脑袋,我也陪你一起去大牢!

你把门打开啊!”

我靠在门板后,

泪水终于决堤,模糊了整张脸。

沈怀砚,你太蠢了。

这世上哪有什么被逼无奈,

只有生和死两条路。

我死死咬住手背,

直到牙齿咬破皮肉、鲜血淋漓,

也没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

门外雨水如注,

拍门声渐渐变成了无力的抓挠。

我仰起头,

将掌心那粒催命的毒药,

合着嘴里的血腥,

一口硬生生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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