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县衙的惊堂木猛地一拍。
“罪民裴玉清，
私挪官库修书银两三十两，
你认是不认？！”
我跪在冰冷坚硬的石砖地上，
五脏六腑如同被千万根钢针同时穿透。
毒性在体内彻底炸开了。
我死死伏在地上，
嘴角黑血如注，滴在青石板上。
“罪民……认罪。”
我颤抖着抬起右手，
在充军抵命的死状上按下了血手印。
“双林书铺所有账目皆由我一人经手，
沈怀砚毫不知情，
他早已被我逐出铺子！”
“画押已毕，收监——”
官老爷的声音还没落，
我喉头猛地一呛，
大口大口的黑血喷在红色的公文上。
眼前白茫茫一片，
我终于脱力倒在血泊中，
彻底闭上了眼睛。
......
我赶到衙门大堂前的时候，
地上只剩下一大摊触目惊心的黑血。
差役抬着一张破席子从侧门出来。
老孙头一把拉住我，
眼泪糊了满脸。
“怀砚，别看了……
人已经咽气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整个人像被雷劈中，
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说什么？”
我死死抓着老孙头的肩膀，
手指几乎陷进他的肉里。
“他昨天还在骂我！
他昨天还拿着刀要杀我！
他怎么可能死？！”
老孙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从怀里掏出一个被鲜血染红的粗布包，
狠狠砸在我的胸口上。
“他那是为了救你啊！
你这个大傻子！”
布包散落开来。
里面是一张盖着官印的清白户籍，
还有那枚被摔裂的旧木印。
木印上沾满了发黑的血迹，
裂缝处被人用糙线笨拙地缠了一圈又一圈。
一张带血的字条滑落出来。
上面是裴玉清那笔清瘦苍劲的字：
“三十两官债我一人担下，
怀砚清白，官府不得连坐。
铺子留给他，让他好好活着，
别记恨我。”
那一瞬间，
整条街的声音仿佛全消失了。
我想起他吐在废纸上的黑血，
想起他藏在袖子里的药瓶，
想起他昨天隔着门板任由我哭喊，
却至死都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他不是狠毒。
他是吞了断肠的毒药，
一步一步替我走上了绝路！
“裴玉清——！”
我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哀嚎，
疯了一样扑向那张破草席。
席子被掀开，
裴玉清静静躺在上面，
身子冰凉僵硬，
嘴角的黑血已经干涸发黑。
他那张清瘦俊朗的脸白得像纸，
再也不会睁开眼骂我一句废物。
“你凭什么替我死？！”
我跪在泥地里，
死死抱住他毫无生气的身子，
眼泪大滴大滴砸在他冰冷的额头上。
“我不要你的铺子！
我不要什么清白户籍！
裴玉清，你把眼睛睁开！
你把命还给我！”
我张嘴咬破了自己的手腕，
把涌出来的热血拼命往他嘴里灌，
可他一口也咽不下去了。
老孙头和街坊们冲上来拉我，
我像**一样挥拳把他们推开。
我把那枚缠满血线的破木印狠狠按进心口，
尖锐的裂角刺破皮肉，
疼得我浑身抽搐。
“裴玉清，你欠我的。”
我抱着他的尸身，
眼底流出血泪来。
“你擅自替我做主，
哪怕下了黄泉，
我也定要把你揪回来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