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去学校收最后一点东西。
走廊的宣传栏上贴着毕业照。
闻妤宁站在最中间,笑得漂亮干净。
沈时与拿着盲杖,站在她旁边。
我站在最边上,半张脸都被花挡住了。
我只看了一眼,就推门进了社团教室。
闻妤宁也在。
她正整理晚会要用的照片,见到我。
先是一愣,随后从桌上拿起一张递过来。
“这张拍得挺好的。”
我低头扫了一眼。
照片里,我正蹲在地上,替沈时与系鞋带。
闻妤宁轻声道:
“其实时与这几年对你不是假的。”
“他陪你去图书馆,陪你回家,生日也会给你准备礼物。”
“他心里是有你的。”
我把照片放回去。
“我给他系鞋带,不是因为感动。”
“是怕他踩到鞋带摔着。”
“至于你说的那些,我以前信,现在不会了。”
门被推开,沈时与走了进来。
正好听见最后一句。
他朝我走近,低声道:
“我们谈谈。”
我侧身避开他。
他看见我手上的纱布渗出一点血,眉头一皱,开口却是:
“妤宁昨晚哭了一夜。”
“她一直在怪自己,你别再逼她了。”
我看着他,只觉得可笑。
“我逼她?”
“到底是谁一次次凑到我面前来装无辜,你看不见吗?”
闻妤宁急忙道:
“时与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怕我们再吵起来。”
就在这时,社团老师拿着节目单走了进来。
“正好你们都在,晚会节目还要最后确认。”
她看向我。
“季听岚,你那个双人手语节目,现在改成妤宁上台,没问题吧?”
我愣了一下。
“什么叫改成她上台?”
老师有些意外。
“不是沈时与替你请辞的吗?”
“他说你最近情绪不稳定,毕业典礼又出了那种事,不太适合上台。”
我攥紧了手。
那支手语,是我练了整整两个月的。
原本我想在毕业晚会那天,站在台上。
对着我那对“不会说话”的父母,比完一句完整的谢谢。
可现在想来,真讽刺。
沈时与见我不说话,低声解释:
“我是不想让你被人议论。”
“典礼上的事传得太快,你上台未必受得了。”
闻妤宁也赶紧接话:
“我只是替你完成节目。”
“如果你想上,我马上退出。”
我伸手拿过节目单,一眼就看见创作署名那一栏,我的名字已经被划掉了。
下面换成了闻妤宁。
我把节目单递回去,声音发紧。
“节目我不上了。”
“但手语是我编的,署名改回来。”
老师连忙点头。
“好,我这就去改。”
闻妤宁眼圈一下红了,声音里满是委屈。
“我真的没想抢你的东西。”
沈时与抽了张纸递给她,转头看着我,眼底隐隐带着责怪。
“她胆子小,你非要当着老师的面说这些吗?”
我一句都懒得再说,把手稿收进包里,转身去了医院复查。
医生看完我的报告,眉头拧得很紧。
“肌腱磨损很明显,再拖下去,别说打拳,连握笔都疼。”
我拿着报告出了诊室,刚走到走廊,就看见了他们。
爸妈和沈时与都在。
三个人围在闻妤宁身边。
她不过是被绳子勒红了手腕。
今天来复查,他们却一个不落,全陪着。
沈时与接过她的检查单,仔细看了半天,抬头看见我,先问的却是:
“你怎么来了?”
“还是你又来找妤宁,说节目那件事?”
我把报告塞回袋子里,侧身就要走。
妈妈追了两步,看见袋口露出来的片子,终于问了句:
“听岚,你的手怎么了?”
我停住,回头看着她。
“这是我这些年一直忍着,留下来的伤。”
“医生说,再这样下去,我以后连笔都握不稳。”
她下意识想过来接我的袋子。
可下一秒,闻妤宁忽然扶住墙,低低说了句:
“我头有点晕。”
一瞬间,三个人全转身朝她跑了过去。
妈妈扶住她。
爸爸急着喊医生。
沈时与半蹲下来,握着她的手,声音里全是紧张。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连呼吸都发涩。
从小到大,永远都是这样。
只要闻妤宁皱一下眉,所有人都会立刻奔向她。
而我就算满手是血,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也会让我先等等。
我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时,手机弹出一条学校通知。
毕业晚会照常举行。
学校邀请我以“见义勇为毕业生”的身份,在演出前上台分享救人经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点了同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