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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车驾便候在宫门。
萧堇已经穿好常服。
柳含烟拦住他。
“消息还没回来,陛下这便去?”
“路上也能回。”
“皇后可不是寻常名分。若她当真与人有牵扯,您带回宫,再送出去,谁的脸上好看?”
萧堇停住。
她替他整了整衣襟。
“臣妾不是不许您接。多等一会儿,查清了,她也免受猜疑。”
他想了片刻。
“那便等消息。”
车驾退到一旁。
我站在宫门下,看着五百里外的方向。
原来我的清白,需要他点头才算。
而他搂着贵妃回去,还觉得是在替我周全。
寝殿已经收拾好。
宫人来问,夫人畏寒,要不要提前烧暖。
“烧。”
“窗下铺厚毡,孩子爱趴在那里。”
他记得。
玉儿喜欢看雪。
去年没有炭,他趴在窗边,呵一口气,拿指头画个人。
头上添两道,便是爹爹扛着柴。
他每画完一次,就问我,爹今日能不能回来。
我总说快了。
后来连他都学会不问。
只把桌上唯一一张凳子,挪到门边,怕爹回来没处坐。
萧堇巡视新殿,指着两张分开的床。
“撤一张。”
“玉儿离不开他娘,先随她睡。”
柳含烟站在门边。
“皇子这么大,总该懂规矩。”
“他还小。”
“那夫人呢?她入宫,也总该先学。”
萧堇抚过窗边的厚毡。
“她会听话。”
我想告诉他,玉儿往后都离不开我了。
棺木是邻妇先替我们垫的钱。
我求过她,将孩子放在我怀里。
活着时,我们没有好屋子。
死了,也别再把我们分开。
日头升起来,探问陆先生的人终于回报。
木匣不是赠予。
里面一封信,几张单子,托人送往京中。
萧堇立刻问:
“她没有跟他走?”
“没有。陆先生写完信,便回了学堂。”
他长长松了口气。
再看柳含烟,竟有些得意。
“朕说过,她不会。”
她勉强笑了笑。
“那封信写的什么?”
“已经转送,属下未见。”
萧堇没有再等。
“备车。”
内侍捧来给我做好的红衣,他亲手叠进箱中。
又检查玉儿的文房,挑走一块太重的镇纸。
“小手拿不动。”
最后,他取出那份假的**契。
纸角折得整齐,上面的十年二字,朱笔写得刺眼。
他看着,忽然笑了。
“她见到朕,第一件事,怕是要问牢里的事。”
内侍跟着笑。
“夫人知道您不用受苦,自然欢喜。”
“先别说身份。”
他将**契放进袖中。
“朕亲口告诉她。”
柳含烟跟到殿门。
“不过迟半日,陛下便这样急?”
“她等了三年。”
他顿了顿。
“也该让她高兴一回。”
有人匆匆穿过长廊,跪在阶前。
那封从乡下辗转送来的信,终于到了。
信封没写萧堇。
写的是,买下萧堇的贵人亲启。
他先是一怔,随即笑出声。
“求到朕这里来了。”
封口糨糊抹得厚,他拆得小心,怕撕坏我的字。
第一行,他认得。
我和玉儿,不要药了。
他唇边的笑更深。
“你看,她还是舍不得……”
声音停了。
信上只剩几行。
“玉儿已去,我亦随他。”
“我们母子不再求治,不再拖累萧堇。”
“只求贵人退还**契,放他归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