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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堇将绝书展开,又折起。
“问清楚,谁教她这样写的。”
柳含烟凑过来,他避开她,盯着“已去”二字。
“她带孩子躲起来了。”
内侍没敢应。
他便自己笑了。
“怕朕去坐牢,想藏起来,不让朕再替她花钱。”
柳含烟轻声道:
“也许是跟那个先生……”
“闭嘴。”
他把信收入怀中,吩咐立即起程。
马车出了宫门,他问太医:
“旧药当真不会要命?”
“按旨控制药量,母子停药调养,即可恢复。”
“那就好。”
他松开攥紧的手,拿起给玉儿备的启蒙书。
翻了两页,又合上。
“先教他写爹。”
我站在他身旁,想起玉儿最后一次握笔。
他写的是“退”。
笔拿不稳,墨拖出长长一道。
写完,问陆先生:
“这样,爹就能回来了?”
陆先生以为他在学字,夸他写得好。
我也夸了。
我怕一哭,孩子便不肯放手。
萧堇看向窗外。
“催快些,她胆子小,躲在外头要怕的。”
他竟还记得我胆小。
从前有蛇钻进屋,我抱着玉儿,站到他回来才敢进门。
那回他笑我,死死抓着他的袖子不放。
我连他出门都舍不得。
怎么舍得再让他走十年。
他叫内侍拿出给孩子备的糖。
挑了一颗,**,忽然问苦不苦。
内侍说是甜的。
他点头,把剩下的包好。
“喝完调养药,就给他。”
我看着那包糖,记起玉儿曾把一颗糖分成三份。
给爹的那份,最大。
到了中途驿站,先行侍卫跪了一地。
萧堇下车便问:
“找着了?”
“找着了。”
“带来。”
没人动。
为首的侍卫捧着一份清河县的文书,手在抖。
萧堇夺过去,只看一眼,便扔了。
“胡说。”
“朕的人好好的。”
太医俯身去捡,他一把扣住对方肩膀。
“你说过不会死!”
“药确实不会致命。”
“那他们死的是什么!”
侍卫叩首。
“不是病故。”
“孩子服毒,夫人自缢。”
萧堇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谁逼的?”
没人回答。
他又问:
“她为什么不等朕?”
我也想知道。
为什么那封信里,他没说等我,只说十年。
侍卫低声禀报,邻妇发现得迟,母子已由县里验明身故,暂未下葬。
萧堇忽然弯腰,把文书捡起来。
他看得很慢。
玉儿。
五岁。
他指腹停在那两个字上,反复擦,像是能把年岁改大些。
“还有半月,就六岁了。”
没有人接话。
他又往下看。
看到死亡时辰,手突然僵住。
那夜,他刚回宫。
柳含烟嫌腰带硌人,他笑着解了。
他望着那一行,许久才说:
“不会的,她怕疼。”
玉儿也怕。
每回喝药,他都要我抱,说娘,我只哭一下。
最后那一回,他没有哭。
半张饼放在枕边,还记着留给爹。
萧堇猛地上马。
侍卫提醒前路有冰,他没有停。
公文落在雪里,他又勒马折返。
这回,他亲手捡起来,贴身放好。
好像失而复得的,还是妻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