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订在酒店最大的厅，十六桌。
我抱着女儿到时，婆婆先嫌我穿得素。
话还没说完，宋栀穿着红裙进来。
陆沉舟跟在她身后，替她拿着外套。
婆婆立刻迎过去：“阿栀今天真漂亮，快坐，你现在可不一样。”
旁边亲戚笑问：“怎么不一样？”
婆婆差点脱口而出，陆沉舟冷冷叫了声妈，她才忍住。
席间女儿哭了一次。
婆婆皱眉：“赶紧抱出去哄，别影响大家。”
我还没动，陆沉舟也低声说：“念茹，你去休息室吧，今天是爸生日。”
我看着他：“她也是你女儿，为什么不是你去？”
旁边亲戚听见了，笑着打圆场：“沉舟抱会儿，让念茹吃口热饭。”
陆沉舟只好接过去。
不到半分钟，女儿哭得更厉害。
他僵着胳膊，连怎么托头都不知道。
婆婆赶紧把孩子塞回给我：“当爸的哪会这些，还是找妈。”
我接过女儿，淡淡道：“是啊，他只会照顾别人的孩子。”
陆沉舟猛地看我。
我已经转身。
寿宴过半，司仪突然笑着宣布：“陆叔叔六十大寿，听说家里还有一件喜事。”
婆婆满脸喜色，拿出一个首饰盒。
里面是一只翡翠镯子。
结婚第二年，她说等我给陆家生孩子，就把这只镯子给我。
我怀孕，她说等孩子出生。
女儿出生后，她再也没提。
现在，那只镯子套在宋栀手腕上。
婆婆笑道：“阿栀从小跟沉舟一起长大，跟亲闺女一样。最近又有喜了，我们特别高兴。”
全场开始鼓掌。
有人问宋栀男朋友是谁。
她没说话，只下意识看向陆沉舟。
只一眼，四周就慢慢安静。
陆沉舟脸色变了：“妈，够了。”
我抱着女儿从最后一桌站起来。
“妈说得对。今天爸六十大寿，这么大的喜事，确实该让大家一起高兴。”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走到台前，把U盘递给司仪：“我也准备了一个视频，麻烦现在放。”
婆婆还笑：“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准备很久了。”
大屏幕亮起。
第一张，是我出院第二天，他们在海边的合照。
第二张，陆沉舟给宋栀披外套。
第三张，婆婆挽着宋栀，公公替他们拍照。
紧接着，是视频通话录屏。
陆沉舟的声音清清楚楚传遍宴会厅。
“阿栀心情不好想看海，爸妈也没出来玩过，正好我有陪产假。”
然后是宋栀那句：“嫂子不会真生气吧？”
陆沉舟低声回答：“她没娘家，除了等我回去，还能去哪儿？”
最后，婆婆嗤笑：“孩子都生完了，还金贵什么？”
宴会厅死寂。
婆婆脸瞬间白了：“关掉！谁让你放的！”
视频没停。
下一段录音继续。
“念茹那边先瞒着。她没娘家，又刚生完，你哄两句还能真走？”
然后是公公：“要真是个男孩……”
四周彻底炸了。
有人看陆沉舟，有人看我怀里的孩子，还有人低声问：“她不是刚生完吗？他们一家真全跑去旅游了？”
婆婆最爱体面。
此刻她站在满厅亲戚面前，连嘴唇都在发抖。
公公冲司仪吼：“把屏幕关了！”
司仪尴尬地看我。
我只说：“别关，还有十几秒。”
宋栀猛地站起来：“许念茹，你什么意思？”
我看着她：“不是喜事吗？我帮你公布。”
“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孩子不是陆沉舟的？”
宋栀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转向陆沉舟：“你说。”
他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念茹，我们回家谈。”
“为什么回家？你们背着我计划时，不是挺大方吗？”
婆婆冲上来：“家丑不可外扬，你非要毁了这个家是不是？”
我低头看女儿：“妈，从我剖腹产第二天开始，这个家就不是我毁的。”
她气得抬手，被陆沉舟一把拦住。
偏偏宋栀这时哭了：“你们别都冲我来！陆沉舟，是你说会处理，阿姨也说孩子生下来陆家不会不认！”
最后一层窗户纸被她自己捅破。
我没再解释。
大屏幕最后停在一张截图上。
那是我住院当天的付款记录。
出租车、挂号、检查、输液。
所有金额加起来不到他们这趟旅游一晚的酒店钱。
我没有配任何字。
可在场的人都看懂了。
我从包里拿出牛皮纸袋，递给陆沉舟。
他没接：“这是什么？”
“离婚协议。”
他像没听懂：“不可能。”
他翻开第一页，看到最下面已经签好的名字，手指明显抖了一下。
“你连律师都找好了？”
“我的东西搬完了，房子租好了，工作下月恢复。财产和孩子，我律师会谈。”
陆沉舟死死攥住纸袋：“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你刚旅游回来，说太累没办法陪我去医院的那天。”
他眼睛一下红了：“念茹，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笑出了声。
“刀口疼、发烧、一个人熬不住，我都告诉过你。”
婆婆在旁边尖叫：“你一个孤儿，离了我们沉舟，带着孩子能去哪儿？”
我转头看她：“哪里都能去。没有娘家，不代表我没有家，我自己会给女儿一个家。”
我摘下婚戒，放到桌上。
陆沉舟突然抓住我的手腕：“许念茹，你今天闹这么大，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那一刻我终于确定。
他直到现在都以为，我做这一切，是为了逼他认错、逼他回头、逼他重新选我。
我看着他：“我不想让你怎么样，你娶不娶她都与我无关了。”
他手上的力气一点点松了。
“什么意思？”
“我只是通知你。”
“我不要你了。”
他像被迎面打了一拳，整个人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