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陵正被押进大理寺的第三天，供出了宗正寺主簿周明远。
消息是齐珩府上的小厮偷偷告诉我的。“周主簿连夜递了辞呈，说是年老体弱，要回乡养老。”小厮压低声音，“殿下说，这是要跑。”我端着碗，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宗正寺，掌皇家陵寝、宗庙祭祀。那块“天命在赵”的碑，就是宗正寺报上去的祥瑞。
陵正不过是个跑腿的，真正的幕后，在宗正寺里。
“殿下要怎么做？”我问。
“殿下说，先不动他。”小厮说，“打草惊蛇。”
我点了点头。
小厮要走，又回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阿宁姑娘，殿下让您明日去宗正寺当差。”
“当差？”
“验土小吏。”小厮笑了笑，“殿下亲自举荐的，说您识土辨物，是个人才。”
我手里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住了。
验土小吏。听着体面，实际上是个烫手山芋。宗正寺里埋着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我一个贱婢一脚踩进去，不是找死吗？
可我没法拒绝。齐珩把话递到我手里，就是把命门交到我手里。他赌我敢接。
再说，顾家两个字，从陵正嘴里漏出来以后，就一直在我心里转。
原主阿宁，是顾家罪臣府上的丫鬟。顾家满门抄斩，男丁流放，女眷发卖。卷宗上写的是：顾家老爷私通敌国，叛国投敌。
证据，是一封藏在祠堂夹壁里的“叛国遗书”。
遗书。又是字。又是写在纸上的“证据”。
我放下碗：“劳烦回殿下，阿宁明日一早，就去宗正寺点卯。”第二日一早，我换了身干净的青布衣裳，去了宗正寺。
宗正寺的大门，又高又宽，门楣上悬着匾额，金字在日光下晃眼。
门口的石狮子，一只缺了耳朵，一只断了尾巴。我蹲下去，看了看那断口。
断口是新的。石碴还是白的，没有包浆。“这狮子，是谁砸的？”我问门房。
门房瞥了我一眼，爱答不理：“谁知道。昨儿夜里，让贼人砸的吧。”我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心里却记下了：宗正寺门口的石狮子，昨晚被人砸了。而昨天，陵正供出了周明远。
这两件事，隔得太近了。
我跨进门槛，身后的大门，在我背后合拢。青石板上，我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在空旷的前庭里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