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闻祈垂眸看去。
与顾莞晴有关的人，他都让人调查过，所以对屏幕里左下角的女子有些印象。
姜莞怡——
顾砚松前妻的女儿。
此刻她穿着那件天青色的旗袍，端坐在圈椅里，背后是流光溢彩的绸缎和绣着花鸟的屏风，整个人倒像是与那些浮华隔绝开来。
气质很是沉静，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倒像是……
闻祈的目光微微一顿。
那种熟悉感来得毫无道理，像是一根细线，轻轻扯了一下他的心脏。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薄唇微抿，没有说一句话。
骨节分明的手指抬起，轻轻摩挲了一下左手腕上那串金箔佛珠。
“三叔？”闻野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脸色。
闻祈没有应声，也没有再看那屏幕一眼，转身离开了。
直到那道挺拔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闻野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觉得周遭原本凝滞的空气都跟着浓郁松弛了一些。
在闻家一众长辈里，他最打怵的就是三叔闻祈。
闻祈年轻时在部队里待过，后来接手家族产业，手腕凌厉，身上始终带着一种浸过硝烟的肃杀气。
小辈们见了他，没有一个不规矩的。
寻常闺秀更是连靠近都不敢，往往还没走到跟前，就被他那双冷沉沉的眼睛逼得退了回去。
闻野盯着圆形拱门的方向，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也不知道将来得是什么样的人物，才能镇得住这位三叔，做他的三婶。
直播PK的倒计时还在跳动，姜莞怡却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成了全场的焦点。
这件我要了！上链接！快上链接！
小姐姐身上这件有货吗？穿上太美了，我要同款！
姜莞怡望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评论，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有些无措。
她确实不知道该如何操作这些。
就连原主——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好在宋安歌在耳机里耐心地语音指导，她这才摸索着上了链接，又轻声细语地确认了尺码，顺利卖出了第一单。
第一单成交的时候，姜莞怡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她没想到真的有人隔着屏幕买衣服。
但很快，第二个、第三个评论涌了上来——
主播右后方那件月白色的看着也很好看！
绣牡丹的那件正红色！我要正红色！
主播能不能试试那件墨绿色的？想看！
两个小时的PK赛，不知不觉间变成了姜莞怡一个人的旗袍变装秀。
姜莞怡起初还有些拘谨，去**室换旗袍前会面带歉意地同屏幕里的人打招呼，让他们稍微等待一会儿。
这番乖巧的模样反倒引得直播间的人数节节攀升。
烟粉色的、鸦青色的、杏子黄的、月白色的……
一件又一件的旗袍在她身上被赋予了不同的气韵。
当那件正红色的牡丹旗袍上身时，直播间的人数第一次突破了十万——
她站在镜头前，红的烈，白的清，乌发雪肤，竟将那张扬的牡丹都衬得黯然了几分。
实时观看人数的曲线在屏幕上疯狂跳动，最终定格在一个惊人的数字。
不知不觉中她帮着帮姜书禾卖出了二十多条旗袍。
评论区里气氛热烈，赞美之词刷屏而过：
直播小姐姐不仅人貌美，声音也好听。
对呀，什么颜色的旗袍穿在她身上都这么好看。
我买回来穿在身上会不会变成村姑？不管了，为了美丽的主播，破费一次！
然而喧嚣之中，也夹杂着一些不太和谐的杂音：
小姐姐好漂亮，要是没美颜的话，皮肤也太好了，别卖旗袍了，把你卖给我吧。
主播哪里人？有没有男朋友？打赏多少能加个微信？
姜莞怡原本只是安安静静地展示旗袍，对评论区这类轻浮的言辞并未理会。
可慢慢地，不知怎么的，开始有很多人给她刷礼物。
先是一些小星星和小心心，后来变成了跑车、游艇……
PK赛的规则，除了实时观看人数，更要看礼物打赏的收入。
姜莞怡的礼物收入栏像是坐了火箭，数字疯狂翻滚，不一会儿就超过了另外三位主播的总和。
就在这时，一个ID在评论区里大剌剌地跳出来：
小美女，哪里人？我现在是你的榜一哥哥了，方便线下见面吗？
那行字还挂在评论区顶端，下一秒，屏幕骤然一暗，随即炸开一片璀璨的金光——
“野火燎原”送出嘉年华 x20！
直播间静了一瞬。
紧接着，弹幕疯了：
**！二十个嘉年华！六万块！这谁啊！
榜一大哥换人了！刚才那个呢？出来走两步？
这是真大佬！野火燎原是谁？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屏幕再次炸开——
“野火燎原”送出嘉年华 x20！
“野火燎原”送出嘉年华 x20！
连续三次，整整六十个嘉年华，二十万真金白银砸进了直播间。
原本大家都以为毫无悬念，有三百万粉丝的网红一定会赢的PK赛——以另一种更加蛮横的方式，彻底失去了悬念。
屏幕外，闻野靠在藤椅上，单手划着手机屏幕。
看着刚才那个在评论区里自称榜一、言语轻佻的ID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再没冒头。
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终于平息了一些。
他面无表情地又划了一下屏幕。
他才不是想给姜莞怡打赏。
只是——单纯看那个**不爽而已。
一定是这样的。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拇指却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手机边缘。
藤椅旁的香樟树沙沙作响，他竟不知不觉在这里坐了两个小时。
屏幕里的姜莞怡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旗袍，绣着疏疏落落的竹叶，清凌凌的像是一捧月光。
可他的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她最开始穿的那件天青色旗袍。
立领，盘扣，珍珠扣，她安安静静地坐在圈椅里，就像是一幅画。
那件天青色最衬她，衬得她眉眼间的沉静愈发清透，像雨后的青瓷，触手生凉。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闻野忽然回过神。
他别扭地摇了摇头，像是要把什么不该有的东西甩出去。
她穿什么，跟他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