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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国那天,是个晴天。
我抱着女儿,拎着两个行李箱,在机场办了托运。
女儿在我怀里睡着,小脸贴在我胸口,呼吸轻轻的。
我低头看了她一眼,心里的暖意逐渐升起。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从窗口往下看。
那座我生活了多年的城市,一点一点变小,最后缩成一个模糊的灰点,被云层盖住了。
新生活开始得比我想象中顺利。
医院那边给我安排了宿舍,一室一厅,干净,阳光也好。
我买了张婴儿床,放在卧室角落,又去超市买了锅碗瓢盆,一点一点把日子搭起来。
白天我把女儿送去医院附设的托育中心,然后去产科报到。
这边的专业要求更高,病历全英文,每周还有病例讨论会。
我头一个月几乎天天熬夜,翻文献,背术语,把落下的东西一点一点补回来。
下班接女儿回家,给她喂奶、洗澡、哄睡。
虽然累,可心里很踏实。
国内那些人的消息,是原来的朋友偶尔跟我说的。
她跟我关系不错,当初我走的时候,只有她来送过我。
我本来不想听,可她说着说着,我还是知道了。
应珩和苏蓬蓬住在一起了。
可日子过得鸡飞狗跳。
苏蓬蓬不会做饭,也不肯学。
应珩下了班回家,冷锅冷灶,安安在客厅看平板,苏蓬蓬躺在沙发上刷手机。
两个人为了谁洗碗、谁接孩子、谁交水电费,三天两头吵。
有一回吵得凶了,苏蓬蓬抱着安安回了娘家,应珩一个人在家喝了半宿的酒。
第二天上班,眼睛都是肿的。
“上次见到他我都吓了一跳,他现在跟以前判若两人,头发都白了几根。”
我听了,没说话。
后来朋友又告诉我,我爸妈那边,也出了事。
我走之后,苏蓬蓬起初还装了一阵。
逢年过节提点东西上门,陪我爸妈说说话。
可没过多久,她就懒得装了。
我妈给她打电话,她说忙。
我爸生病住院,我朋友碰巧在医院看见,给我妈打了个电话,我妈说:
“蓬蓬说她最近走不开,让我们自己先看看。”
我朋友说:“阿姨,知微以前再忙,您住院她都是下了手术就往这儿跑的。”
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后来那个朋友跟我说,我妈那天哭了。
我听了, 还是没说话。
其实我记得的。
我爸那年做心脏搭桥,我在病房里守了三天。
我妈让我回去睡,我说不用,我在椅子上眯一会儿就行。
我爸醒来的时候,看见我趴在床边,握着我的手,眼眶红了。
他说:“知微,爸拖累你了。”
我只是摇了摇头。
还有我妈。
她膝盖不好,一到阴雨天就疼。
我给她买了理疗仪,隔三差五打电话提醒她理疗。
有一年冬天电梯故障,她发了烧,我一句话没说,背着她下楼去医院。
她趴在我背上,声音很低:“知微,你小时候妈也是这么背你的。”
我说:“那不一样,你背我的时候我还小,我背你的时候你都老了。”
她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我朋友说:“**现在逢人就说,还是你好,可惜……”
我把手机放下,走到婴儿床边。
女儿醒了,正睁着眼睛看我,小手在空中抓来抓去。
我弯腰把她抱起来,她搂住我的脖子,软软地贴着我。
朋友小心翼翼地问过我,是不是还恨着他们。
其实我没有的。
恨一个人太累了,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要上班,要带女儿,要学新的技术,要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站稳脚跟。
我没有时间恨谁。
朋友后来又发来消息,说应珩有一次喝多了,在朋友面前哭,说后悔了,说想来找我。
我看完,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后悔是他的事。
跟我没关系了。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她正冲我笑。
“走,妈妈带你去公园。”
阳光很好,日子很长。
我抱着她,走出了门。
我们的未来,还长着呢。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