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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侄子从医院复查回来后,开始整夜哭闹。
嫂子产后睡不好,抱着孩子在客厅走来走去,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
那天凌晨,我的伤口又裂开了。
药瓶从手里滑落,玻璃碎了一地。
小侄子被响声惊醒,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嫂子赤着脚冲进来。
看见我手上的血和满地碎片,她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后退半步,紧紧护住怀里的孩子。
“清禾,你是不是又想……”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咬住嘴唇。
哥哥抢走我手里的玻璃。
“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望着他。
两年前,我第一次寻死时,他抱着我哭,说再也不会凶我。
现在,他看见我手上的血,第一反应却不是我疼不疼。
而是我又给这个家添了什么麻烦。
“我只是换药。”
哥哥僵了一下,低头看见地上的棉签,眼里的怒气变成狼狈。
嫂子抱着孩子哭起来。
“对不起,我不是怪你。”
“可小宝刚从鬼门关回来,我每天都怕他出事。”
“我真的经不起再来一次了。”
第二天,妈妈收走了我房间里的剪刀和药瓶。
阳台也多装了一道锁。
钥匙挂在她腰间。
她说是怕孩子大了乱跑。
可孩子连翻身都不会。
晚饭时,爸爸提起外婆留下的旧屋。
“那边一楼带院子,清静。”
“清禾搬过去养一阵,也能睡好些。”
妈妈立刻说她每天过去给我送饭。
哥哥也承诺,下班后一定去看我。
嫂子低头哄着孩子,从始至终没有开口。
他们没有一个人说不要我。
每句话听起来,甚至都在为我考虑。
可我知道,这场商量里,我只是最后一个被通知的人。
“好。”
我夹了一块鱼放进碗里。
“什么时候搬?”
妈妈脸上紧绷的神情终于松开。
“后天吧。”
旧屋已经被打扫过。
床上铺着新被子,桌上放着我的纱布和药膏。
窗户装了防护栏,厨房的刀也被收走了。
妈妈指着院里的桂花树,努力笑给我看。
“你小时候最喜欢在这儿玩。”
我摸了摸干净的桌面。
“你们什么时候收拾的?”
妈妈顿了顿。
“满月宴之前。”
原来在让我穿上新裙子以前,他们就已经准备好,要把我送走了。
回家后,哥哥替我收拾行李。
厚外套、暖水袋、饼干,全是我喜欢的东西。
他依然记得我怕冷,记得我半夜会饿。
只是记得这些的人,也亲手把我的生活塞进了行李箱。
我问:
“哥,我要住多久?”
哥哥没有看我。
“等小宝好一点。”
“那他什么时候能好?”
婴儿房里传来哭声。
哥哥立刻放下衣服,快步走了出去。
门没有关严。
我听见嫂子问:
“清禾没闹吗?”
哥哥疲惫地说:
“没有。”
“先让她住过去吧。”
“这样大家都能喘口气。”
我低头拉上行李箱。
妈**愿望终于实现了。
只要把我从家里挪走,他们就能继续活下去。
可我不想让他们每天送饭,也不想让哥哥下班后再绕远路看我。
既然要走。
我就该走得再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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