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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我的院子里来了几名木匠。
他们带着尺子,将书房、卧房和小药室全量了一遍。
我问管家出了什么事。
管家支支吾吾半晌,才告诉我,娘准备把这座院子改成明珠的女学。
“养小姐如今在《闺范录》里有了名声,夫人想请几位先生进府教她诗画。”
“夫人说您的院子清静,正合适。”
我看着院中晒了半个月的药草。
“那我住哪里?”
“夫人还没吩咐。”
管家说完便躲开了我的视线。
没有人来询问我是否愿意。
因为在他们看来,这本就不需要经过我的同意。
下午,娘却亲自来了。
她让木匠先出去,又从食盒里端出一碗杏仁酪。
“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
我低头尝了一口。
太甜了。
我从**不喜欢杏仁酪。
喜欢的人是明珠。
娘显然没意识到自己记错了,还坐在旁边,柔声问我:
“院子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明珠请来的先生都是有名望的人,需要一个像样的地方授课。你这儿离前院远,不会被人打扰。”
“我住哪儿?”
娘顿了一下。
“后园有间听雨轩,收拾出来也能住。”
听雨轩原本是府里堆旧家具的地方,屋顶每逢下雨便会漏水。
我没有争,只问:
“您今日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娘笑得有些不自然。
“还有一桩小事。”
她取出一张请柬。
明日,县主府要为《闺范录》中的姑娘设宴。每位入选者都要当众讲述自己的作品。
明珠根本不识药草,更讲不清十二幅图中的门道。
娘想让我连夜写一篇讲稿,再将县主可能问到的问题一一列出来。
原来这碗杏仁酪,是给我的报酬。
“我不写。”
娘脸上的温柔瞬间凝住。
“你说什么?”
“画已经是明珠的了,她应该自己讲。”
“若她讲不好,丢的还不是谢家的脸?”
娘将请柬拍在桌上。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你现在撒手,是想看全家跟着你一起出丑?”
我平静地看着她。
“不是我把事情弄到这一步的。”
“可你明明有能力解决!”
她脱口而出后,自己也怔了一下。
我却听明白了。
正因为我能收拾残局,所以他们做任何事时都不必考虑后果。
反正最后受累的是我。
娘缓了缓语气。
“杳杳,明珠父亲救过你爹。”
“咱们谢家不能让恩人的女儿在外面抬不起头。”
“所以,她抬头需要踩着我吗?”
娘脸色一沉。
“你怎么变得这样尖酸?”
她拿起请柬,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
“稿子明早送去明珠院里。”
“你若还认我这个娘,就别让我再来求第二次。”
当晚,兄长送来一摞宣纸。
沈序也来了。
他坐在我对面替明珠说了许多好话。
说明珠年纪小,不懂药理,冒领画作也是被爹娘逼的。
说明日宴上贵人众多,她若露怯,一辈子的名声便毁了。
“杳杳,你只需写几页纸。”
“等这件事过去,我陪你去城外散心。”
他说得像是在施舍。
我问他:
“你知道那些图画了多久吗?”
沈序一怔。
“不就是十二幅花草?”
“我画坏了三十七张纸。”
“为了一片叶子的脉络,我在药圃里蹲了两个时辰。”
“为了赶在期限前完成,我半个月没在子时前睡过。”
沈序沉默片刻。
“你辛苦,我知道。”
“可明珠已经用了你的画。你现在追究,还有什么意义?”
我忽然笑了。
他永远能把我的委屈说成没有意义。
我将宣纸推回他面前。
“不写。”
沈序脸色彻底冷了。
“谢杳,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近人情?”
“现在发现也不晚。”
他看了我许久,拂袖离开。
兄长也带着纸走了。
我本以为事情到此为止。
翌日清晨,明珠却拿着一篇讲稿登上了县主府的马车。
那篇文章用的是我的字迹。
里面每一句,都出自我从前记录药草的札记。
我赶到书房时,装着札记的木柜大开。
锁被砸碎,里面少了整整一本。
爹站在门外,神情平静。
“是我让人拿的。”
“你既不肯帮忙,我只能自己想办法。”
我攥着那把断锁。
“那是我的东西。”
“你人在谢家,写的东西自然也属于谢家。”
他看了一眼院中的木匠。
“明日搬去听雨轩,别耽误先生进府。”
说完,他便走了。
我没有追,也没有吵。
只要再忍一天,我就能离开这里。
可就在当日下午,县主府突然派人来传话。
明珠的讲稿出了问题。
她将两味药性相反的药草说成可以合用,险些当众闹出人命。
县主要谢家真正的绘图者,明日亲自登门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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