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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餐馆后厨像个蒸笼。
我刚切完三筐土豆,领班又推来一盆油腻腻的餐盘。
“沈念,洗完去前厅帮忙,今天人手不够。”
我把手伸进洗碗池。
洗洁精碰到烫伤,疼得像针往肉里扎。
我不敢停。
这份工作按天结算,请一天假就少一百二。
下午两点,前厅有人叫我。
“八号桌催果盘,你送一下。”
我端着果盘出去,走到八号桌前,脚步停住。
爸爸妈妈和妹妹正坐在窗边。
桌上摆满海鲜,旁边堆着好几个购物袋。
妹妹先看见我。
“姐?你不是在后厨吗?”
“前厅缺人。”
我放下果盘,准备离开。
妹妹却把一只螃蟹推过来。
“姐,你帮我剥了呗,我刚做的美甲,弄脏了不好看。”
她把手伸到我面前。
指甲上贴满碎钻。
妈妈笑着说:“好看吧?悦悦挑了半天,***才三百多。”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缝里全是洗不掉的油污,纱布也被脏水浸透了。
“我在上班。”
妹妹撇嘴。
“剥个螃蟹能要多久?你老板还能吃了你?”
“算了,爸爸给你剥。”
爸爸把螃蟹拿过去,还不忘数落我。
“你姐姐忙着挣钱呢,哪有空搭理咱们。”
妈妈也沉下脸。
“在家让你做点事推三阻四,在外面倒知道装勤快。”
旁边的客人朝这边看过来。
我攥紧托盘。
“没别的事,我先去忙了。”
妈妈压低声音叫住我。
“晚上早点回来,把悦悦旅游穿的衣服洗了。带亮片的要手洗,别用洗衣机洗坏了。”
快下班时,老板把我叫住。
“你家人那桌,账记你工资里了。”
我愣了一下。
“他们没结账?”
“**说是你的意思。”
老板递来账单。
六百八十二。
其中一道帝王蟹,五百二十八。
我拨通妈**电话。
“你们吃饭为什么记在我账上?”
她语气理所当然。
“我们过去照顾你生意,你请顿饭怎么了?”
“六百八十二,快是我一周工资了。”
“钱钱钱,你眼里就剩钱了?”
妈妈声音陡然拔高。
“悦悦马上要出去旅游,这是给她践行。你这个当姐姐的表示一下,不应该吗?”
“可我没同意请客。”
“我们养你十八年,吃你一顿饭还要打申请?沈念,你别把自己那点钱看得比亲情还重,寒碜不寒碜?”
电话被挂断。
老板有些尴尬。
“分两次扣吧。我开门做生意,也不好夹在你们中间。”
晚上十点半,我走回家。
客厅空调开到十六度,妹妹裹着毛毯在看综艺。
茶几上放着半杯没喝完的奶茶。
“姐,衣服都在卫生间。白裙子单独洗啊。”
卫生间里堆着十几件衣服。
冷水漫过手背时,破掉的水泡像被重新撕开。
我咬着牙,一件件搓洗。
凌晨一点,妈妈出来喝水。
她看见晾满阳台的衣服,满意地点头。
“这才像个姐姐。”
随后,她从冰箱里拿出一盒蛋糕。
“悦悦剩的,你要不要?要的话算你十块,正好加在今天伙食费里。”
蛋糕上印着几个字。
祝悦悦旅途愉快。
我摇头。
“不要。”
妈妈立刻沉下脸。
“给你吃还挑三拣四,真难伺候。”
她端着蛋糕回了房间。
我把六百八十二元的账单摊平,在背面写下一句话:
一笔一笔,全部结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