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妹妹出发前一天，妈妈带着几个亲戚来餐馆吃饭。
我端菜经过包厢，正好听见舅妈夸她。
“还是你会教孩子。念念刚高考完就知道打工，不像我家那个，天天躺着玩手机。”
妈妈笑得谦虚。
“孩子不能惯，越惯越废。我从小就教她，想要什么得靠自己。”
小姨看了看我们。
“两个孩子不是双胞胎吗？怎么念念出来打工，悦悦不用？”
妹妹晃了晃美甲。
“我还要练舞，又要准备旅游，哪有时间。”
妈妈赶紧解释：
“两个孩子性格不同，不能硬用一种方法教。念念独立，让她出去锻炼，她自己也乐意。”
爸爸也接话：
“悦悦身体弱，晒一会儿就头晕。念念能吃苦，多锻炼也不是坏事。”
亲戚们纷纷附和。
“也是，每个孩子情况不一样。”
“念念虽然只大几分钟，到底是姐姐。”
“能干的孩子，父母当然更放心。”
我垂下眼。
因为我能吃苦，所以所有的苦都该我吃。
因为我懂事，所以所有的糖都能先给妹妹。
我推门进去，把菜放到转盘上。
妈妈冲我招手。
“念念，跟你舅妈说说，你现在一个月挣多少。”
“还没发工资。”
“估计有三四千吧。”
妈妈替我回答，“她闲不住，非说要提前体验社会，我们拦都拦不住。”
我看着她。
“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包厢顿时安静下来。
妈妈笑容一僵。
“我给你介绍工作，不也是为你好？”
“你还跟老板说，把你们那顿饭从我工资里扣掉。”
舅妈尴尬地打圆场。
“都是一家人，谁请不一样？”
“那为什么妹妹不能请？”
我看向妈妈。
“她的裙子九百九十九，美甲三百六，旅游三千，全是家里出。”
“我们同一天高考，同一天成年。可她不用打工，也不用交家用。”
我指了指自己。
“为什么我每个月要交一千三百？房租八百，伙食费五百，连用洗衣机都要另外算钱？”
“如果交家用是为了培养独立，为什么只培养我，不培养她？”
“还是说，从一开始，这个家就只准备收我一个人的钱？”
妹妹眼圈立刻红了。
“姐，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去旅游？”
爸爸猛地站起来。
“沈念，你非要当着亲戚的面闹？”
“我只是问你们——”
啪！
妈妈一巴掌扇了过来。
我肩膀撞上送餐车，瓷盘摔了一地。
滚烫的汤汁溅上小腿，疼得我浑身发抖。
妈妈却先冲过去搂住妹妹。
“悦悦别哭，没人不让你去。”
经理闻声赶来，看见满地碎片，脸色很难看。
“这套餐具四百八，谁赔？”
妈妈立刻指向我。
“她摔的，找她。”
我捂着迅速肿起来的脸。
“从我工资里扣吧。”
他们很快换了包厢。
隔着门，我听见妈妈解释：
“念念就是心里不平衡。悦悦考上一本，我们多奖励了点，她就觉得我们偏心。”
小姨问：“那念念考了多少？被哪所学校录取了？”
包厢里安静几秒。
“她没说。”妈妈含糊道，“估计不太理想，不然早拿回来炫耀了。”
爸爸叹气。
“我们怕刺激她，一直没敢问。”
查成绩那天，我其实想告诉他们。
可我刚叫了一声“妈”，妹妹就哭着跑出来，说自己过了一本线。
爸妈抱着她又哭又笑，再没人回头看我。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班主任发来消息：
省状元奖学金手续已经办好，学校允许你下周提前入校。
我看了很久，回复：
老师，宿舍可以提前入住吗？
可以。你怎么这么着急？
我擦掉脸上的眼泪。
因为我想早点开始新生活。
屏幕熄灭前，我看见妈妈发来的消息。
明早六点起来给悦悦做三明治。
别放番茄，她不爱吃。
我没有回复。
她不知道。
那会是我最后一次，为这个家准备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