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冻醒的。
卧室里的空调明明开到了三十度,我却像赤身**躺在冰窖里。
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在空气中化作了实质的白雾。
我艰难地从床上撑起身子。
骨节摩擦时,发出极其细微的、像玻璃摩擦般的声响。
桌上那杯昨晚没喝完的温水,此刻已经结成了结结实实的冰块。
这就是水寒心封的代价。
封雪女一旦失去了至亲的温度,身体就会逐渐同化为冰雪。
我套上最厚的羽绒服,戴上一副羊绒手套,推门下楼。
胃里空得发疼,需要补充一点热量来延缓内脏结冰的速度。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餐厅里传来一阵谈笑声。
“还是苏姨的手艺好,这姜枣汤熬得真够味的。”
晏随安坐在餐桌前,手里端着一个青花瓷碗,笑得一脸灿烂。
他是宋时渡的大学室友,也是池雾眠的忠实拥趸。
宋时渡正拿着一个精致的红铜暖手炉,细心地包上一层绒布。
那是我前年特意去雪山下求来的。
里面装着家族秘制的火炭,能保持三天三夜的恒温。
也是我现在唯一能用来缓解指尖冰冻的东西。
我快步走下楼梯,径直走向宋时渡。
“把暖炉给我。”
我伸出戴着手套的手,声音因为极度的寒冷而微微发颤。
宋时渡动作一顿,抬眼看着我这副全副武装的打扮,眉头立刻皱紧。
“岑听雪,在家里穿成这样,你存心给大家添堵是不是?”
他不仅没有把暖炉递给我,反而将其护在身侧。
“我冷。”
我盯着那个暖炉,语气生硬。
“那是我的东西,还给我。”
“嗤。”
晏随安在一旁发出夸张的嘲笑声。
他放下手里的碗,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着我。
“嫂子,你这苦肉计演得有点过头了吧?室温二十八度,你裹着羽绒服说冷?”
“怎么,昨晚的‘濒死’戏码没演够,今天改成‘冰雪奇缘’了?”
我没有理会他,只是固执地看着宋时渡。
“把暖炉给我。”
我再次重复,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池雾眠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碟精致的点心。
她看见这一幕,立刻露出了怯生生的表情。
“听雪,你别怪时渡哥。”
她走到宋时渡身边,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
“是我昨晚受了凉,今天刚好又来了例假,肚子疼得厉害。时渡哥才想着把这个暖炉借我用一下的。”
她咬着下唇,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水汽。
“你要是实在舍不得,我还给你就是了,大不了我多喝点热水忍一忍。”
说着,她作势要去拿宋时渡手里的暖炉。
宋时渡猛地侧过身,避开了她的手。
“给她干什么?一个只会无理取闹的疯子。”
他转过头,冷冷地盯着我。
“小池身体弱,用一下你的暖炉怎么了?你至于像个讨债鬼一样死缠烂打吗?”
心脏的跳动变得极其缓慢。
每跳一下,都像是在泵出夹着碎冰的血液。
我收回停在半空的手。
“妈呢?”
我转头看向厨房。
苏静婉正端着一口砂锅走出来,热气腾腾的香味弥漫了整个餐厅。
“妈,我一天没吃东西了。”
我走到她面前,看着那锅红糖姜枣汤。
“能不能给我盛一碗?”
苏静婉把砂锅重重地顿在餐桌上,溅出几滴褐色的汤汁。
“你长手长脚的不会自己盛?非要我伺候你?”
她翻了个白眼,转身从消毒柜里拿出一个碗。
盛了满满一碗汤后,她直接端到了池雾眠面前。
“小池,快趁热喝,女孩子例假着凉最容易落下病根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锅底只剩下一点可怜的残渣。
连一块完整的姜片都没有。
“我的呢?”
我平静地问她。
苏静婉不耐烦地指了指旁边的纯净水桶。
“你不是身体好得很吗?自己接点水喝不就行了。”
“我熬这锅汤花了两小时,那是专门给小池补身体的。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晏随安站起身,顺手接了一杯常温的矿泉水,重重地磕在我面前的桌子上。
“来,嫂子,喝这个。败败火,省得一天到晚针对小池。”
玻璃杯壁上挂着细密的水珠。
在我的视野里,这杯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温。
我伸手握住水杯。
掌心的寒气瞬间穿透了玻璃,里面的纯净水表面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膜。
“怎么不喝?”
宋时渡冷嘲热讽地看着我。
“你不是渴了吗?还是说这水配不**尊贵的封雪女身份?”
我端起那杯水,没有任何犹豫地灌了下去。
夹杂着冰凌的液体顺着食道滑入胃里。
瞬间如同刀割一般,将仅存的一点温度彻底剥夺。
我放下杯子,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多谢。”
我转过身,拖着越发沉重的双腿往外走。
“大清早的你去哪?”
宋时渡在身后喊道。
“你这副鬼样子出去,是想让全小区的人都看我的笑话吗!”
我推开别墅的大门,冷风灌进脖颈。
但我已经感觉不到外界的冷了。
因为我的身体,比这冬日的寒风还要冷上百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