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下午。
我打车去了市郊的私人医院。
走在阳光下,我却连一丝暖意都感觉不到。
戴着厚厚的手套,我推开了中药房主任的门。
“陈伯,我寄存的那株**雪莲呢?”
这是我十六岁那年,外婆临终前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
那是封雪女一脉的至宝。
只要服下它,哪怕心封的过程已经开始,也能强行留住最后一口气,撑到下一个冬至。
陈伯推了推老花镜,有些惊讶地看着我。
“听雪?你怎么冻成这样了。”
他立刻翻开桌上的记录本。
“不对啊,那株雪莲昨天下午就被小宋拿走了。”
“他拿着你的印章来的,说是你同意的,要拿回去炖补品。”
脑袋里嗡的一声。
像是有一把冰锥狠狠地扎进了太阳穴。
我转身冲出医院,直接打车回了别墅。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极其浓郁的药香夹杂着鸡汤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是雪莲独有的清香。
我跌跌撞撞地冲进厨房。
宋时渡正站在流理台前,拿着汤勺在一个紫砂锅里轻轻搅动着。
旁边放着的,正是我装雪莲用的那个百年檀木盒。
现在,里面空空如也。
“你在干什么?”
我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哪怕隔着手套,我指尖的寒气依然让宋时渡猛地打了个哆嗦。
他用力甩开我的手,脸色阴沉。
“你发什么神经!一惊一乍的。”
我死死地盯着那锅翻滚的鸡汤。
雪莲晶莹剔透的花瓣已经在沸水中化作掉了。
“那是我的命。”
我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因为极度缺氧而产生的***。
“宋时渡,那是外婆留给我救命的东西!你凭什么动它!”
晏随安正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剥橘子。
听到我的话,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哎哟嫂子,你可真会演。”
“一株破干花而已,还救命?我看你是看小说看魔怔了吧。”
他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得汁水四溢。
“小池昨天吹了冷风,有点感冒先兆。时渡看那花放着也是放着,拿来炖鸡汤给她补补气血怎么了?你至于这么小气吗?”
我没有理会他,只是绝望地看着那锅彻底毁掉的汤。
最后的退路,断了。
“你赔给我。”
我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宋时渡。
“你把雪莲赔给我!”
我猛地伸手去抓他的衣领,想要把他从流理台前拽开。
“岑听雪你疯够了没有!”
宋时渡猛地用力推在我的肩膀上。
我的身体本就因为冰封而变得极其迟钝,根本无力反抗。
整个人直直地向后倒去。
后腰重重地撞在厨房中岛的边缘。
由于惯性,我的右手在半空中挥舞了一下。
那只羊绒手套顺势脱落,掉在了地上。
我摔倒在冰冷的瓷砖上。
失去遮蔽的右手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一只活人的手了。
整个手背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灰色。
皮下的血管清晰可见,但里面流淌的不再是红色的血液,而是淡蓝色的冰液。
指尖甚至凝结出了细碎的冰棱。
厨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宋时渡看着我的手,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就在我以为他终于要发现异常的时候。
晏随安却走上前,一脚将那只手套踢开。
“啧,嫂子,你这特效妆画得够逼真的啊。”
他蹲下身,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我的手。
“花了不少钱吧?为了装可怜,你还真是下了血本了。”
宋时渡眼底刚刚升起的一丝惊疑瞬间消散。
他冷笑一声,重新拿起汤勺。
“岑听雪,你真是无药可救了。”
“为了把小池比下去,你连这种下三滥的招数都用得出来。”
苏静婉听到动静从客厅赶了过来。
看到我倒在地上,她不仅没有扶我,反而心疼地看了一眼锅里的汤。
“哎呀,汤没洒吧?”
她转头瞪着我,“你还不快起来!躺在地上装什么死?要是把小池的补汤弄翻了,我饶不了你!”
我撑着中岛的边缘,一点点站起来。
手背刚才在摔倒时磕到了柜门边缘,划出了一道口子。
没有鲜血流出来。
只有细碎的冰碴夹杂着淡粉色的液体,顺着伤口缓慢地往外渗。
晏随安嫌恶地皱了皱眉。
他拿起洗手池旁的一杯冷水,直接泼在了我的右手上。
“洗洗吧,粉底都掉色了,怪恶心的。”
刺骨的冷水浇在伤口上。
却没有任何痛觉。
因为我的整条右臂,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
我捡起地上的手套,缓慢地戴回手上。
掩盖住那些他们根本不愿相信的真相。
“好。”
我看着他们,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僵硬的弧度。
“这汤,你们慢慢喝。”
反正,我都已经用不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