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沈父来得很快。
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我那位面慈心苦的嫡母。
他们踏入偏厅时,我仍被两个婆子死死按在地上。
手背上的烫伤已经起了可怖的水泡。
竹青在外头挨了十几板子,已经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
沈父一进门,连事情的缘由都没问。
看到裴景琛阴沉的脸,和陆幼薇额头上的包扎,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我面前。
扬起手。
“啪”的一声脆响。
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光扇在我的脸上。
我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耳边嗡嗡作响,嘴角尝到了咸腥的味道。
“孽障!”
沈父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沈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裴大人肯娶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你竟敢在此撒野!”
嫡母在一旁用帕子掩着嘴角,假意劝说:
“老爷息怒,青梧从小没了生母,是我教导无方。”
“只是这孩子平时在家里霸道惯了,我也管束不住,如今竟惹出这等祸事......”
她三言两语,便坐实了我骄纵跋扈的罪名。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所谓的父亲。
心里的最后一丝期冀,也随着这个耳光彻底碎裂。
“父亲难道不问问,他们为何罚我?”
我强忍着喉咙的刺痛,一字一顿地问。
沈父怒瞪着我,压低声音咬牙道:
“我还用问?”
“能攀上裴家是你的造化,让你受点委屈怎么了?”
“你若是害得沈家丢了皇商的牌子,我剥了你的皮!”
他转身,瞬间换上了一副卑躬屈膝的笑脸。
对着裴景琛连连拱手:
“裴大人,千错万错都是沈某的错。”
“这丫头不知天高地厚,伤了陆姑娘。”
“沈某定当严加管教,还望大人念在两家姻亲的份上,高抬贵手。”
裴景琛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
直到沈父的腰弯得快贴到地上,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沈伯父言重了。”
“这门亲事,原本也就是看在沈家先祖的面子上。”
“只是令嫒的心性,实在不堪为裴家主母。”
沈父吓得脸色苍白,声音发抖:
“大人的意思是......要退婚?”
裴景琛放下茶盏,目光轻蔑地扫过我。
“退婚倒也不必,皇上的赐婚,我裴某自然不敢违逆。”
“只是幼薇受了委屈,我绝不能让她日后在后宅仰人鼻息。”
他顿了顿,抛出了真正的目的。
“成亲那日,我要让幼薇以平妻的身份,与沈青梧同日进门。”
“此外,作为赔罪,沈青梧生母留下的那间城东旺铺,要作为幼薇的添妆。”
此话一出,我猛地抬起头。
那是母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他们不仅要践踏我的尊严,还要拿走我最后的底牌。
“我不同意!”
我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婆子死死按住。
“那铺子是我**嫁妆,凭什么给她!”
沈父见我反抗,脸色铁青,冲上来又想动手。
“闭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他转头看向裴景琛,毫不犹豫地点头如捣蒜。
“大人说得极是。”
“陆姑娘温婉贤淑,做平妻是委屈她了。”
“那铺子本就是给青梧的嫁妆,拿来给陆姑娘添妆,理所应当!”
我死死咬着嘴唇,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这就是我的家人。
为了他们的荣华富贵,可以毫不犹豫地把我敲骨吸髓,献祭给别人。
“既然沈伯父是个明事理的。”
裴景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那就在这认罪书上画个押吧。”
一张写满了我如何嫉妒成性、谋害表妹的罪状书被扔在地上。
裴景琛冷冷地看着我:
“画了押,你还是裴家的正室夫人。”
“若是不画,沈家便等着户部的抄家文书吧。”
沈父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将我的手强行按进一旁的印泥里。
“你给我老实点!”
我拼死攥着拳头,死也不肯松开。
“我不嫁......我死也不嫁!”
沈父急红了眼,直接掰着我被烫伤的那只手。
剧痛之下,我的手指被迫松开。
鲜红的指纹,死死地印在了那张屈辱的罪状上。
沈父松开手,咬牙切齿地看着我。
“你就算是死,也得死在裴家的花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