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成亲当日,天阴沉得仿佛要坠下来。
我被饿了整整三日,手脚发软,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沈家的婆子像捆犯人一样,强行将大红的嫁衣套在我身上。
那件原本属于我的、绣工精美的嫁衣,早已穿在了陆幼薇的身上。
我身上这件,不过是成衣铺里买来的便宜货。
她们粗暴地给我盖上红盖头,将我塞进了一顶逼仄的青顶小轿里。
没有十里红妆,没有吹打奏乐。
像个见不得光的妾室,被抬向裴府。
轿子一路摇晃,我的手背伤口化了脓,钻心地疼。
不知过了多久,轿子终于停下。
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却不是迎亲的喜庆,而是窃窃私语的嘲讽。
轿门迟迟不落。
我听见喜娘捏着嗓子,在外面高声喊道:
“表小姐的轿子已经从正门进去了。”
“沈家大小姐,您这边走侧门入吧!”
我冷冷地掀开盖头一角,透过轿帘的缝隙往外看。
裴府的正门大开,铺着红毯。
陆幼薇的花轿正大光明地抬了进去,宾客们连连道贺。
而我的轿子,被停在一条狭窄的偏巷里。
面对着一扇仅容一人通过的偏门。
正室走侧门,平妻走正门。
这是裴景琛对我的极致羞辱。
见我迟迟不动,两个粗壮的婆子直接掀开轿帘,一左一右拽住我的胳膊,将我硬生生拖了出去。
我跌跌撞撞地站在偏门前。
盖头掉落,露出我苍白如纸的脸。
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毫不掩饰眼里的轻蔑。
“这就是那个心肠歹毒的沈家女?”
“听说她为了争宠,差点烫毁了陆姑**容貌。”
“裴大人肯让她进门,已经是宽宏大量了。”
我站在冷风中,看着台阶上的裴景琛。
他穿着一身大红喜服,衬得那张脸越发清冷孤高。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就在这时,偏门槛前被端来了一个烧得极旺的火盆。
火舌乱窜,发出哔剥的声响。
裴景琛冷漠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幼薇自幼怕火,连跨火盆都会受惊。”
“你既然是正室,便替她将这火盆踩熄了吧。”
“也算全了你赔罪的诚意。”
此话一出,四周一片哗然。
踩熄火盆?
那是滚烫的炭火!一脚踩下去,这双脚也就彻底废了。
裴景琛这是要当众褫夺我作为常人的资格,让我变成一个残废的笑话。
“裴景琛,你欺人太甚。”
我死死盯着他,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裴景琛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沈青梧,你已经画了押,认了罪。”
“今**不踩,沈家的下场,你心里清楚。”
他料定了我不敢反抗。
他料定了我会被家族的枷锁死死困住。
可他不知道,死过一次的人,早就不在乎什么家族**了。
我看着那盆熊熊燃烧的炭火,突然笑了起来。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转过头,看向偏门旁那座巨大的石狮子。
既然生路被堵死。
那我就是死,也要溅裴家一身血。
我猛地挣脱婆子的钳制,一头朝着石狮子撞去。
周围爆发出惊呼声。
就在我的额头即将触碰坚硬的石面的那一刹那。
一阵急促如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撕裂了人群。
一匹纯黑的烈马冲破防线,嘶鸣着停在台阶前。
马蹄高高扬起,一脚踏碎了那个燃烧的火盆。
火星四溅,炭灰漫天飞舞。
有人单臂一揽,抓住我的后衣领,将我硬生生拽了回去。
我跌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淡淡的沉水香涌入鼻腔。
头顶传来一道极冷,却带着不容置疑威压的男声。
“裴大人的火盆,本王看着挺旺。”
“不如你亲自进去踩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