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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只剩三日时,谢蘅掌管的账目彻底乱了。
绣坊不肯赊账,陪嫁的十二套锦被只做出六套。
药材商拒绝供货,母亲的药断了一日。
几名旧部遗孀听说凤冠被夺,也把先前送来的添妆礼全部收了回去。
谢蘅哭着来栖梧院找我。
“表姐,我知道你还在怪我。”
“可婚礼关系到裴家颜面,你能不能先帮我把嫁妆整理好?”
“等我嫁入侯府,一定会报答你。”
我正在清点外祖母留下的契书。
听见这句话,我连头也没有抬。
“你如今也是裴家嫡女。”
“这些事,该由你自己解决。”
她站了片刻,忽然红着眼问:
“你是不是非要看着我被侯府厌弃才甘心?”
母亲恰好走到门外,闻言立刻进来护住她。
“照棠,阿蘅都已经向你低头了。”
“你还要拿乔到什么时候?”
“城中商号向来听你的,只要你出面说句话,东西明日就能送来。”
父亲随后也派人传话,让我去请回拒绝往来的旧部。
哥哥则将侯府的赔礼放到我桌上。
“老夫人还在为雁礼的事情生气。”
“你明日亲自登门,就说当日是你管教下人不严。”
我合上契书。
“婚事是谢蘅的。”
“裴家嫡女的身份也是谢蘅的。”
“凭什么出了问题,却要我去赔罪?”
哥哥脸色阴沉。
“因为你也姓裴。”
“裴家若丢脸,你以为自己能置身事外?”
我看了他很久。
“很快便能了。”
他没有听懂,只当我还在闹脾气。
母亲命厨房给我留饭,又叮嘱我晚上之前必须把嫁妆单整理出来。
所有人离开后,我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木匣。
库房钥匙、中馈旧账、栖梧院门牌、定亲玉佩和裴家族徽,被我一件件放了进去。
我又写下一张交接清单。
上面没有控诉,也没有告别。
只是清楚写明,从今日起,裴家账目、人情、婚事和债务皆与我无关。
天还未亮,外祖家的马车便停在后门。
陈嬷嬷抱着我的衣箱,哭得眼睛红肿。
“姑娘,当真不等夫人起身道别吗?”
我回头看了一眼裴府。
听雨轩灯火通明。
谢蘅大约还在为她的婚事焦头烂额。
正院一片漆黑。
母亲并不知道,我吃了多年的药已经减半。
父亲和哥哥也不知道,那些商号与旧部从来不是看裴家的面子。
我摇了摇头。
“不等了。”
马车驶出长街时,裴府还没有人发现我已经离开。
码头停着外祖家的三层官船。
管事接过我的契书,恭敬唤了一声东家。
晨雾散开,船身缓缓离岸。
京城的城楼在身后越来越远。
我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