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再醒来时，我还没能坐起来。
耳边先传来晏清和绝望又颤抖的声音。
“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么多？”
“害得我如今连想丢下你，都做不到。”
我撑着床沿，艰难地坐起来。
“那阿晏就别管我了，让我走吧。”
“你能到哪去？”
“之前阿娘说，给我寻了户好人家，那个人还没娶妻。”
晏清和骤然变了脸色。
“除了我，谁还愿意要你这个傻子？”
“更何况，你还跟过太监！”
我怔怔地看着他。
我当然记得那个太监。
那年他受不住冷宫的苦，趁我不在，跳进了冰湖。
我拼命将他拖上岸，他却闭着眼，一声声问我为什么要救他。
我守着他，求他吃饭，求他活着，他却连一口水都不肯咽。
我没有办法，只能跪在冷宫外，求来往的宫人替他寻条活路。
那个太监就是这时候找上我的。
他揪住我的头发，将我的脸逼到跟前。
“他是因生母的事才进了冷宫，如今他生母已经死了，陛下的气也该消了。”
“我如今是御前的红人，只要开口替他说句话，放他出来又有何难？”
我才要磕头，他便将我拖进了屋，反手落了锁。
“跪着求有什么用？你得让我满意。”
我挣了一下，他一巴掌打得我耳边嗡嗡作响。
“还敢躲？信不信我回去添几句话，让他连冷宫也住不得！”
他扯开我的衣襟，恶狠狠地笑。
“一个冷宫废太子，一个低贱宫女，你们以为自己还有得选吗？”
我闭上眼，任由他逼近。
只要能让阿晏活着，什么都可以。
后来圣旨真的送到了冷宫。
晏清和跪在雪地里，接过那道圣旨，愣了许久，忽然抱住我。
“阿姝，今后在冷宫的苦，我绝不会让你再受。”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得那么高兴。
而现在，他无力地握住我的手。
“是我说错了话，别再赌气。”
“你的房门我会让人落锁，我不会放你出去任旁人骗你、欺负你。”
他扶我躺下，再没提让我自己去药房的事，只是愈发常对着书房里的旧名册沉默。
我在房里，给宋云锦写了封信。
此后半日，书房里陆续来了好些人，议事声一直没有停。
原来信真的有用呀。
我伏在床边吐了一口血，擦干净嘴，又往窗外看。
阿晏终于肯重新去争了。
我很高兴。
疼得最厉害时，我便看着书房的灯，数一数那里有几道人影。
人多一点，他以后就不用只守着我了。
可渐渐地，那些人影都糊在了一起。
我揉了揉眼睛，还是数不清。
屋里也越来越暗，桌子和柜子都像蒙着一层雾。
是灯太暗了吗，临死前，还能再看几眼晏清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