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父从她手里拿回夹袄,抖去上头的灰。
“柳溪的屋子还给她留着,我带她回去。”
阿娘抬起头,立即挡在床前。
“不行,她是林家的女儿,我这个娘还在,凭什么叫你带走!”
舅父把衣裳叠好,放回包袱。
“她活着的时候,就说要跟我住,你不肯,如今还不肯?”
“她怨我,你也怨我,可我已经没了女儿,你们还要把她从我身边抢走?”
阿娘伸手来扯包袱,舅父没有给。
“我不是今日才说接她,她早就托人来问过。”
“我叫人告诉她,屋子朝南,冬日也暖,她却让人再问一句,她接了针线活,能不能把妈妈也带上。”
何妈妈低下头,肩膀发着抖。
我记得那回托人捎的话,问了这一句还觉得不够,又补上一句,吃住的银子我自己出。
我怕他们也嫌我白吃饭。
舅父走到何妈妈跟前。
“我叫人在码头等了两回,你们怎么一直不来?”
“奴婢出不去。”
何妈妈抬手擦脸,声音哑得厉害。
“姑娘抬回来后,大门上便不许奴婢出门,昨日送菜的婆子来,才替奴婢捎出了信。”
阿娘冲她喝道:“你还说!若不是你替她备好东西,她能生出这个心?”
何妈妈望着她,眼泪渐渐止住了。
“姑娘只想过几日安生日子,您就这么容不下?”
阿娘扬起手,舅父扣住了她的手腕。
“她就躺在这里,你还要打照顾她的人?”
我原本又要过去拦,这回却在半路停住了。
那姑娘站在我身旁,没有替我说话,只陪着我退回床边。
兄长看了看舅父,放软了声音。
“我原只想把她带回家,没想过会伤她,舅父若非要带走,也不是不能商量。”
“只是出去以后,不能再这样说了。”
舅父抬眼:“你想怎么说?”
兄长避开床上的我,低声道:“就说她退了亲,一时想不开,闹出了意外。”
我抬起头。
“外头只看见她跟家里闹,谁知道回来以后怎样了?咱们自家人,何必把这些都抖出去?”
他走到舅父身侧,想接过包袱。
“都是骨肉至亲,给活人留条路吧。”
那姑娘先一步站到他面前,声音发颤。
“她的船钱都付了,你凭什么说她想死!”
我眼泪一下掉下来。
我没有想死,连到了柳溪后,要先去哪个绣庄接活,都问过船家了。
我还答应何妈妈,到了那边给她做件厚袄子,她肩膀入冬便疼,不能再受寒了。
兄长却要告诉所有人,是我自己活腻了。
舅父把他的手推开,叫来门外的小厮。
“去报官,再把当日的船家请来。”
兄长变了脸:“舅父!”
“她让你松手时,你若肯听一句,今日便不用怕人知道。”
阿娘扶着床栏,望向已经跑出院门的小厮,声音里终于有了慌乱。
“兄长,你当真要叫我去公堂上,把这些话说给旁人听?”
舅父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她被你诬作偷钱私奔的时候,也求你把话说清楚,你肯听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