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顾衍之破天荒地等在院里。
没被陆婉柔缠在身侧。
他捧着一套新做的衣裳,瞧见我后,理所当然地开口。
“这是我特意命人为你定制的,明日的京中赏花宴,你带着婉柔一起赴宴。”
“她说久不在京,想念从前宫宴的热闹。”
见我不说话,顾衍之好脾气地轻哄。
“我知道前几日玉佩的事,委屈你了,你瞧这身衣裳是婉柔特意留给你的。”
“她说你年纪小,粉色最衬你。”
我有些想笑,粉色也是妾室的象征。
陆婉柔的心思,当真是半分不掩饰。
见我不说话,顾衍之自顾自就当我应下了。
丢下衣裳,便又匆匆往客院而去。
我盯着那抹粉色,抬手让人烧了。
第二日赏花宴,我早早一个人坐着马车赴宴。
宴席正要开始,陆婉柔穿着一身明艳的红衣,径直走进了花园。
她走到我身边,端起茶盏朝着一桌宾客朗声。
“各位夫人,今日赏花,我代侯府敬大家一杯。”
几位夫人停下筷子交头接耳。
“她一个客居的寡妇,怎么穿正红?”
“还代侯府敬茶,这把正室夫人放在哪里?”
“听说她住在侯府里,侯爷这几日也天天去客院看她。”
我沉着脸起身走向陆婉柔。
“来人,大小姐累了,把她带回府中休息。”
两名丫鬟走上前去,陆婉柔见我逼近,连连往后退了两步。
“妹妹,你别生气,我这就走。”
她身子突然一歪朝着旁边的假山撞去。
男宾席那边传来怒吼。
“住手!”
顾衍之猛地冲出人群挤到我们中间,伸手一把推在我的肩膀上。
我往后栽倒,顾衍之顺势把陆婉柔搂进怀里。
我的后腰重重磕在石桌边缘,小腹顿时传来一阵尖锐的坠痛,一股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我死死捂住肚子,咬破了嘴唇才没让自己痛呼出声。
顾衍之脸色发沉。
“陆婉宁!你身为当家主母,为何要与一个神志不清的病人争风吃醋!”
“她只是穿错了衣服!”
我咬牙扶着石桌站稳,感受着腹中隐隐的异样,冷眼看着他,一言不发。
独自离宴回府后,我立刻命心腹从后门请了相熟的孙大夫。
重生那日我暗自服下了避子汤。
可眼下,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仿佛回来了。
孙大夫诊脉后,连连叹息:
“夫人这是有喜月余了!今日遭到撞击险些滑胎,见红了,万万不可再动肝火啊。”
我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前世一尸两命的惨痛如附骨之疽。
我直接拿出一锭金子塞进大夫药箱:
“此事绝不可让侯爷知晓。若有人问起,便说我只是撞伤了腰。”
我不愿我拼死生下的孩子,再认这对苟且的男女做父亲和姨母。
入夜后,顾衍之端着药碗走进正院,走到床边把碗放下。
“婉宁,还疼吗?”
“今日在宴席上,我只是情急之下的本能。”
“我看她要撞在石头上,心里一慌才推了你,你莫要往心里去。”
他拿起药膏递过来。
“我帮你上药。”
我一把夺过药膏。
“我自己来。”
顾衍之讪讪收回手。
“婉宁,婉柔今日受了惊吓,大夫说她需要做些事情分散精力。”
“你管家劳累,不如把库房的对牌交给她。”
“让她玩玩,权当治病,侯府主母的位置,永远只属于你一人。”
我听闻直接解下腰间的荷包拿出整套对牌和库房钥匙推到他面前。
顾衍之盯着桌上的对牌和钥匙,抬头打量我的脸色。
“你不生气?”
我摇了摇头。
“不生气。”
正好,我有了身孕需要静养。
今晚本就打算离开,如今连人我都不稀罕了,又怎会在意这点管家的虚名。
这管家权,她若喜欢,拿去便是。
顾衍之起身拿起对牌和钥匙,手顿了一下,攥着东西快步出去了。
房里好几件大摆设已经被搬去了客房,我坐在床沿,低头看着掌心。
方才交出钥匙时留下的红痕,正在一点点消退。
我对顾衍之这些年的情意,也该如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