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黑血溅在佛堂的青砖上。
我抬手去擦,却发现手指已经使不上力气。
祖母的牌位立在供桌中央。
昏黄烛光照着上面的字,一如她还在世时,坐在灯下等我回家。
整个相府,只有祖母真心疼过我。
沈柔生病时,所有人都围着她转。
是祖母会把我抱进怀里,问我是不是也不舒服。
她临终前把鸩毒交给我,不是让我寻死。
她说身为女子,若有一日不幸落入敌手,生不如死时,至少还能替自己留最后一条路。
我没有想到,这条路会用在自己的家里。
门外重新响起丝竹声。
祭祖宴并没有因我离席而停止。
父亲在陪族中长辈饮酒。
母亲忙着安慰沈柔。
谢临渊大概也已经回到了席间。
没有人相信我真的会死。
就像这些年,没有人相信我也会疼。
喉间忽然一阵抽紧。
我俯下身,大口鲜血落在裙摆上。
视线一点点变暗,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柔带着几名婢女停在佛堂前。
“姐姐,你把门打开。”
“祖母留给你的嫁妆单子放在哪里?”
“娘说你今日神志不清,怕你一时冲动毁了东西,让我先替你保管。”
我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极轻的气音。
她没有听见。
“姐姐,我知道你不甘心。”
“可身为长姐,本就该多照顾妹妹。”
“你以后嫁进谢家,要什么没有,何必连这点嫁妆都舍不得?”
婢女试着推了推门。
门闩纹丝不动。
沈柔的声音冷下来。
“你再不开门,我就去叫父亲了。”
我扶着供桌,艰难地站起来。
桌上放着祖母常用的纸笔。
我铺开一张宣纸,想留下几句话。
可手抖得太厉害,写出的字歪歪斜斜。
父亲,母亲。
女儿这一生,从未欠过相府。
写到这里,一滴黑血落在纸上。
我停了很久,才继续写下最后两个字。
断亲。
门外很快聚满了人。
父亲用力拍着门板。
“沈栀,把门打开!”
“**妹不过想替你收好嫁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母亲也在一旁斥责。
“今日族人都在,你非要让所有人看相府的笑话吗?”
谢临渊的声音最后响起。
仍旧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
“阿栀,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你出来,我可以不计较婚书的事。”
我靠着供桌,望向紧闭的门。
六年前,我曾以为他会是带我离开相府的人。
后来才明白,他只是相府为我选的另一座牢笼。
我想告诉他,我不需要他的机会了。
可血堵住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外面安静了片刻。
父亲彻底失去耐心。
“来人,撞门!”
沉重的撞击声一下接着一下。
门闩剧烈震动,灰尘从门框簌簌落下。
我将写好的断亲书压在祖母牌位前,朝她磕下最后一个头。
若有来生,我不愿再做相府长女。
不愿再做沈柔的姐姐。
也不愿再遇见谢临渊。
最后一声巨响传来。
门板被护卫从外面撞开。
我失去支撑,身体重重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沈柔的尖叫刺破佛堂。
父亲还在怒喝:“像什么样子,还不快起来!”
母亲冲上前,想要将我拽起。
却在看见满地黑血时,猛地僵在原地。
谢临渊脸上的怒意终于消失。
他踉跄着跪到我身边,手指颤抖地探向我的颈侧。
他的脸色寸寸惨白。
那里,没有半点脉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