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搬家那天,林晚晴一早便来了。她给沈砚川带了早餐,还准备了两双新家的拖鞋。一双灰色,一双米白色。没有我的。我像往常一样跟在沈砚川身后,提醒他***在电脑包夹层,合同放在书桌第二个抽屉。他一边按照我的提醒收拾,一边嫌我啰嗦。“我只是搬家,不是生活不能自理。”我笑了笑。“那你别问我。”他头也没抬。“既然跟着我,就该有点用。”林晚晴站在门口,看着沈砚川与空气对话,终于轻声问:“知意现在也在吗?”沈砚川嗯了一声。林晚晴握紧新房钥匙。“她会跟我们一起过去吗?”房间突然安静下来。我也想知道答案。沈砚川看了我一眼,唇边浮起一抹讥讽。“当然。她脸皮厚,又没地方去。就算我结婚,她大概也会躲在墙角,看着我们过日子。”我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原来在他心里,我已经卑微到这种地步。林晚晴皱了皱眉。“砚川,别这么说她。难道我说错了?”沈砚川走到我面前。“许知意,你敢说你不会跟来?”我看着他,没有回答。他认定我的沉默是默认。“晚晴,你不用在意她。一个连死都舍不得离开我的人,掀不起什么风浪。”他当着我的面,将新房钥匙交到林晚晴手里。“以后,你才是女主人。”搬家公司抬走最后一个纸箱。屋子彻底空了下来。墙面上还留着合照挂过的痕迹。餐厅的木地板上,有我摔碎碗后留下的划痕。阳台门框处,刻着我和沈砚川的身高。这些细小的痕迹,是我们相爱七年的全部证明。沈砚川站在门口催我。“还有什么没拿?”我环顾一圈,轻轻摇头。“没有了。”他将旧钥匙交给房东。我忽然觉得身体很轻。像一阵风,就能将我吹散。沈砚川转身离开前,我叫住他。“以后记得吃早饭。”他不耐烦地回头。“许知意,你有完没完?晚晴会照顾我,用不着你献殷勤。”我笑了笑。“那就好。”他没有听出我的告别。或者,他根本不在乎。房门在我面前重重关上。我没有跟上去。新房里,林晚晴将拖鞋放到沈砚川脚边。她知道他胃不好,提前煮了粥。也按照手机里记下的习惯,将药放进床头柜最下面一层。一切都很妥帖。可沈砚川始终皱着眉。他故意没有叫我。他在等我像过去一样,自己从墙里飘出来,笑嘻嘻地问他,新家喜不喜欢。直到晚上,他准备处理工作,才发现一份重要文件落在了旧公寓。他下意识开口。“许知意,文件放在哪里?”无人回应。沈砚川抬起头。“别闹。”房间里只有林晚晴整理衣物的声音。他的脸色沉下来。“许知意,我数三声。一。二。”他等了很久。那个每次不等他数到三就会出现的人,没有来。沈砚川拿出手机,点开旧公寓还没来得及解绑的监控。画面里,夕阳照进空荡荡的客厅。我独自站在那面刻过身高的墙前。沈砚川的手指骤然停住。他看见我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化成细碎的白光。最后一刻,我望向紧闭的房门,无声地说了一句话。沈砚川看懂了。我说:“这次,我不跟你回家了。”画面里的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沈砚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