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伙儿哄笑一声,又转过头去听课了。
王建军老师敲了敲黑板:“注意听讲!”
趁着这个空档,刘玉霞手疾眼快,把那大馒头硬塞进了我的桌洞里,还顺手塞进来一包榨菜。
“拿着!”
她瞪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没有瞧不起,只有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劲儿,“我早饭买多了,眼大肚子小,吃不完也是扔。
你要是不吃,那就是浪费粮食,你知道浪费粮食是多大的罪过吗?
农民伯伯多辛苦!”
她找了一个最烂但也最让我无法拒绝的理由。
我看着桌洞里那个白胖的馒头,还有那包红彤彤的榨菜,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那年头,白面馒头两毛钱一个,对于我来说,那是过年或者生病了才能吃上的好东西。
平时我吃的都是家里带的黑面或者玉米面。
我颤抖着手,趁着老师转身写字的功夫,偷偷掰了一块放进嘴里。
真甜啊。
那是麦芽糖一样的甜味,顺着舌尖一直甜到了心里。
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比后来我在五星级酒店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香,都要让人刻骨铭心。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从那天起,刘玉霞像是跟我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每天早读课一下,趁着大家乱哄哄去食堂或者操场的时候,我的桌洞里准时会出现两个大白馒头。
有时候是一个热乎乎的煮鸡蛋,有时候是一袋方便面调料包(那时候觉得那味儿特香),有时候甚至还有一瓶那时最稀罕的健力宝。
每次我想要拒绝,或者是想攒点钱还给她,她总是那一套说辞,而且花样翻新。
“我娘又给我带多了,烦死了,非要把我喂成猪。
张卫国,你帮帮忙,我不想长胖。”
“哎呀,这鸡蛋煮破皮了,我不爱吃破皮的,你帮我解决了吧。”
“这汽水气儿都没了,难喝死了,给你当水喝吧。”
我也不是傻子,我知道她是变着法子接济我,维护我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那个年代的感情,不像现在这么直白。
没有“我喜欢你我爱你”这种肉麻的话,所有的情义,都藏在那一个个热乎乎的馒头里,藏在那一次次欲盖弥彰的“嫌弃”里。
为了报答她,我把所有的劲儿都使在了学习上。
我是班里的第一名,她是中游,数学尤其是她的弱项。
我就每天给她整理笔记,把数学题拆碎了揉烂了,用最笨但最有效的方法讲给她听。
“你看,这个辅助线得这么画,就像咱村里修路一样,得找捷径。”
我拿着铅笔,在她的草稿纸上画着。
冬天教室里冷,要生煤球炉子。
那煤球不好搬,又脏又沉,生炉子更是个技术活,弄不好就满屋子烟。
我包揽了整个冬天的生炉子任务,每天早上五点,天还没亮我就爬起来,顶着寒风去煤堆搬煤,然后先把炉子捅开,烧得旺旺的。
为了让她的座位暖和点,我特意跟老师申请,把最好的离炉子最近的位置留给她,我自己坐在门口的风口上,冻得手上全是冻疮。
有一次晚自习停电,大家点了蜡烛看书。
